县前街路北,永成当铺的门面还是老样子。郝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刘五带人进来,刚要笑,又看见后面跟着骡车,笑容收了收。
“刘老弟,你这是发财了……”
“郝掌柜,有批货想请您看看。”刘五笑着拱了拱手,让弟兄们把木箱抬上柜台。
第一轮谈的是镜子、盐、糖、口红。刘五先把十面镜子摆出来。郝掌柜拿起一面,手都在抖——他干了大半辈子当铺,见过最好的玻璃镜也就巴掌大、模模糊糊,这面镜子透亮得跟水晶似的,人影纤毫毕现。
“这怎么卖?”
“二十两银子一面。”
郝掌柜倒吸一口气:“刘老弟,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个价我收进来,转手卖给谁?五十两。”
“十八两。您拿到盛京,三倍利闭着眼卖。”
“十六两,不能再多了。”
刘五想了想,点头:“行,十六两。二十面三百二十两。”
接着是白糖。二十斤,刘五开价五两银子一斤。郝掌柜瞪大了眼:“白糖在江南也就三四钱银子一斤,辽东再贵也不至于五两。”
“辽东是辽东,您看看这成色。”刘五解开一包糖,白花花的,细得像雪。郝掌柜捻了一点放进嘴里,眉头松了。“二两。”
“三两五。”
“二两五,不能再涨了。”
“三两,您要是嫌贵,盐我另找别家。”
郝掌柜咬了咬牙:“行,三两。二十斤六十两。”
精盐刘五开价二两银子一斤。郝掌柜尝了尝,一点苦味都没有,纯白细腻。他还价一两,最后谈到一两五,三十斤精盐四十五两。口红刘五压根没打算卖钱,二十支白送,当搭头。
第一轮下来,镜子、糖、盐总共折价四百二十五两。
第二轮,刘五才开口要老物件。
“郝掌柜,柜上还有字画古玩吗?我想看看。”
郝掌柜眼珠一转,知道这才是正题。刘五带这么多稀罕货来,不可能是为了换现银,
“有是有,价钱不便宜。”
“先看货。”
郝掌柜从里院,让伙计抬出四只楠木箱子。第一箱:古铜镜两面、明代鎏金佛两座、白玉青玉如意六柄、珊瑚珠串十几条、仲尼式古琴两张。第二箱:字画卷轴,文徵明、唐寅、董其昌、陈淳、仇英、徐渭,还有几卷没落款但笔墨精绝的。第三箱:古籍善本,宋版明版。第四箱:金器玉器杂项,金元宝、玉佩、玉带钩、象牙笔筒、田黄印章。
刘五心里有数,脸上不露。“郝掌柜,这一共多少件?能不能列个清单?”
郝掌柜喊伙计一起清点:字画三十二幅,古籍善本四十六册,鎏金佛两尊,如意六柄,珊瑚珠串十二串,古琴两张,金元宝十二锭(每锭十两),其余杂件二十余件,加上铜镜、玉器、印章等等。
“郝掌柜,您开个实价吧。”
郝掌柜拨了半天算盘。“单子拉下来,总价一万二千两。”
刘五笑了。“您这价开得没诚意。这批货在您柜上压了多久了?字画古籍您当初收进来最多也就估个几百两。一万二我拿回去,这辈子都卖不回本。”
郝掌柜脸一红。
刘五说道郝掌柜,别的我先不问,你就单算这三十二幅字画,按实价给我报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