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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槎遗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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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波涛下的暗流(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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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固本。”陈东的目光变得深邃,“平户虽好,终是寄人篱下。松浦隆信今日可容我等,明日若幕府将军或明国朝廷施压,他可能第一个将我们交出去。需在海中寻一二大岛,或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之群岛,作为根本之地。屯田、造船、蓄粮、练兵。进可纵横四海,退可据岛自守。有此根本,方可言长久。”

一番话,说得在座众人心潮起伏,又暗自心惊。这已经不是海盗头目的眼界,而是割据枭雄的格局!汪直深深看了陈东一眼,此人绝非普通药材商人。

“陈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汪直缓缓道,“正名、聚力、固本,确是我等当务之急。只是这根本之地……先生可有建议?”

陈东从袖中取出一卷小小的海图,在桌上摊开一角,指向舟山群岛东北方,一片星罗棋布的小岛:“此处,嵊泗列岛,岛屿众多,水道复杂,暗礁密布,大船难入。其中枸杞山、嵊山、花鸟山等岛,有淡水,可泊船,稍加经营,便是天然堡垒。更妙的是,此地处于长江口与钱塘江口外,是南北洋流交汇处,掌控此地,等于扼住了江南财富出入海洋的咽喉。以此为基,西可控长江,南可制闽浙,东可联日本,北可达辽东……”

“可这里离大陆太近,官兵……”徐海皱眉。

“正因为近,才安全。”陈东道,“灯下黑。官兵水师主力多在福建、广东应对真正的倭寇(指日本各藩支持的劫掠集团),或驻扎在定海、宁波等大港。谁会想到,最大的‘海寇’巢穴,就藏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在进出江南最繁忙的航道旁边?只需行事隐秘,在岛上多设瞭望,广布眼线,官军未动,我等已知。即便来剿,复杂水道与众多岛屿,也足以周旋。”

汪直盯着海图上那片岛屿,眼中光芒闪动。嵊泗……他并非不知道这个地方,但从未从“根本之地”的角度去思考。陈东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一扇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门。

“陈先生……何以对海上之事,如此熟稔?又何以倾囊相授,助我等成事?”汪直最终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陈东沉默了片刻,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笑容:“老夫祖籍闽南,世代泛海为生。见过海禁之初,万船云集的盛景;也见过海禁之后,万民失业、饿殍遍野的惨状。朝廷一纸禁令,断的不仅是商路,更是东南沿海数百万生民的活路。诸位今日所为,固然有劫掠之恶,却也维系了这海上贸易的一线生机,让无数人得以苟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老夫为何相助……或许,只是不忍见这维系了千年的海上血脉彻底断绝。或许,是希望有朝一日,这海上能有一股力量,强大到足以让朝廷不得不坐下来谈,不得不重开海禁,还海于民。又或许……”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只是觉得,这片海,该有一个新的主人,一个不那么容易被陆地上的刀笔和旨意束缚的主人。”

这个理由,依然模糊,却比“药材商人”的身份更令人信服——一个心怀故土、忧心海禁的老海商,将希望寄托在一支新兴的、有可能打破僵局的海上力量身上。

汪直没有再追问。他起身,对陈东郑重一揖:“先生大才,金玉良言。汪某受教了。这嵊泗之地,汪某会派人仔细探查。至于正名、聚力之事,也需从长计议,还望先生不吝指点。”

“分内之事。”陈东还礼。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王浤(王直)刻意落在最后,在门口追上陈东,低声道:“陈先生,双屿的‘沈先生’,与您……”

陈东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王浤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王头领,海上的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你只需知道,帮你的人,未必是朋友;教你的人,也未必是师长。但给你的路,是否要走,怎么走,终究在你自己的脚下,和你的……刀锋之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平户港曲折的街巷阴影中。

王浤站在夜色里,海风吹动他的衣襟。他看着陈东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会馆内明亮的灯火,心中那个关于“沈先生”、“宋先生”、“陈东”以及他们背后那股无形力量的疑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与……兴奋。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正被卷入一场远超海上争霸的、更深、更暗的潮流之中。而在这潮流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想要不成为棋子,就必须拥有做棋手的实力,或者……看穿棋局的眼睛。

数月后,嵊泗列岛,枸杞山。

在陈东的暗中指引和汪直派遣的精干人员探查下,枸杞山、嵊山等岛屿的潜质被确认。汪直开始以“开辟新渔场”、“设立货栈”为名,极其隐秘、分批地将部分家眷、工匠、物资和忠实部众转移至此。他们在背风的港湾修建简易码头和棚屋,在山坳开垦小片菜地,在制高点设立隐蔽的瞭望哨。一切都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进行,仿佛只是几个规模稍大的渔村或走私贩的临时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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