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医生报告患者血压九十六,心率一百零二,核心体温三十五度。
乳酸没有继续升高,尿量监测也出现了微弱变化。
“循环正在重新建立。”法国麻醉专家说道。
陆晨点头,“继续维持低压,暂时不要追求标准流量。”
霍华德站在助手位,没有再提出提高压力的建议。
他看着那套自己设计的机械灌注系统,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迟疑。
设备并没有完全失效,甚至仍然能够提供稳定流量。
真正出问题的是原方案对血管结构的判断,也包括对风险边界的过度自信。
全球直播评论席重新恢复声音,却没有人再用霸权和革命这样的词语。
德国专家详细解释了血栓位移的过程,承认原始模型没有覆盖残端附壁病变。
日本代表团指出,陆晨提出的低压分区思路与他们此前的保守方案存在部分共通之处。
法国教授则直接表示,传统经验和机械设备都不能替代对患者个体结构的重新确认。
直播平台上的观摩医生开始反复回放那两分钟发言。
陆晨指出血栓的位置、形态和触发条件,全部被术中变化逐一验证。
那段视频在各个医学讨论区快速传播,评论从质疑年轻医生转为询问他的判断依据。
会场外的媒体也开始修改原先准备好的标题。
原本的技术展示,已经变成一场关于数据完整性和临床决策权的公开讨论。
霍华德的助手低声问道:“教授,是否需要关闭直播评论?”
霍华德摇头,“不用。”
他知道现在关闭只会让所有人更加确认团队正在回避失败。
“把完整参数保留。”
“包括最开始的高压灌注曲线?”
“全部保留。”
这句话说出口后,霍华德像是突然卸下了一部分压力。
他曾经试图用设备的稳定曲线证明方案的先进,却没想到同一条曲线也记录了风险如何被放大。
陆晨让秦易把血栓取样编号,并要求影像科补充三维定位报告。
“取出的血栓不要只做常规病理。”
“还要记录它在各个灌注阶段的位移变化。”
秦易点头,“这样可以补齐原方案的风险证据。”
“证据不只是为了证明谁对。”
陆晨看向患者,“还要让下一名患者不会再被同样的问题撞上。”
赵明把这句话记在记录板上,随后又抬头看向四组器官的监护数据。
“现在是不是可以说,机械灌注方案失败了?”
陆晨沉默片刻,“这台手术的原始使用方式失败了。”
“设备本身仍然有价值。”
“关键是不能让设备替人决定风险。”
霍华德听见这句话,转过身看向陆晨。
“你没有把机械灌注完全停掉。”
“因为它能维持低压供血。”
“你也承认它可以救人。”
“工具能不能救人,取决于使用方式和适应证。”
陆晨摘下手术显微镜旁的护目镜,神情仍然平静。
“今天被纠正的不是某一种设备,而是把设备模型当成患者全部事实的做法。”
霍华德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