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管路压力开始异常。
血液净化医生眉头一皱。
“压力上来了,有堵管趋势。”
年轻护士紧张地看向陆晨。
陆晨没急着下令。
他看着压力曲线,又看凝血和血小板趋势。
“局部肝素微调,不做全身大幅加量。”
血液净化医生犹豫了一下。
“这样可能不够。”
陆晨说。
“够不够看压力回落,不看经验感觉。”
这句话很平,但很硬。
血液净化医生不再争,按他的思路调了参数。
几分钟后,管路压力缓慢回落。
年轻护士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赵明看了一眼陆晨。
“陆哥,你这不是盯机器,是跟机器谈判。”
陆晨没有接话。
他的注意力仍在病人身上。
【当前毒素清除效率:不足】
【肝细胞坏死速度:仍高】
【凝血崩溃风险:持续存在】
【建议:维持联合治疗,加强凝血因子阶段性补充,避免一次性过量输入】
陆晨看完提示,目光落在输血记录上。
“凝血因子分段补。”
冯原抬头。
“间隔多久?”
陆晨说了一个节奏,又补充。
“每次补完都复查凝血,不按固定量走。”
ICU副主任听完,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个方案极细。
细到不像临时抢救,更像已经在脑子里推演过许多遍。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重症抢救里,结果比来源重要。
……
走廊里,周鑫终于坐不住了。
他走到护士站前,声音很低。
“护士,张叔是不是很危险?”
护士看了他一眼,原本想用标准话术安抚。
可看着这个外卖小哥通红的眼睛,她最后只是说了实话。
“现在医生都在尽全力。”
周鑫点点头。
他回到墙边,蹲下又站起。
陈强把一瓶水递给他。
“喝点。”
周鑫摇头。
“喝不下。”
烧烤摊主坐在走廊长椅上,忽然说了一句。
“张叔以前也这么等过我。”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声音有些哑。
“我十几岁的时候偷东西,被人追到城中村,他把我拦下来,说让我先把饭吃完再去派出所。”
女店员愣了一下。
“他还送过我一件棉衣,那时候我刚出来打工,冬天穿得特别薄。”
另一个后厨青年也开口。
“我在他棚子里住过一阵,他每天捡瓶子回来,还把热水留给我洗脸。”
这些话断断续续,不成体系。
他们像是忽然才意识到,张叔在他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占过一小块很旧却很重的位置。
他没有孩子。
可他把几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捡回去过。
后来那些孩子长大了,散到城市各处。
送外卖,搬砖,开车,摆摊,端盘子。
他们很少回头看。
不是忘了。
是生活推着人往前走,推得太急。
现在张叔躺在里面,他们才忽然发现,有些恩情一直没有还。
……
抢救区里,第一轮数据不算好。
转氨酶还在上升。
INR没有回头。
血氨略降一点,又很快被新的波动拉上来。
ICU副主任看着结果,脸色沉得厉害。
“这毒素峰还没过去。”
冯原教授点头。
“鹅膏毒素就是这样,早期症状骗人,后面一旦肝衰竭暴发,来势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