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
赵铁看见她的神情,收了笑。
柳禾抱着封鬼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见过太多人把命不当回事。”
“他们都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觉得下一次不会出事,觉得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把事情办完。”
“可最后,他们的名字都落在簿子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皮。
“我不想再记一个。”
赵铁没有说话。
风穿过偏院,吹动柳禾额前碎发。
她手腕上的名字印记比前些日子又淡了一点。
赵铁忽然想起无名城消散时,她一遍遍替失名者补回名字的样子。
她比谁都清楚,名字留在簿子里意味着什么。
“行。”赵铁道。
柳禾抬头。
“我听你的。”
“真的?”
“伤先养三个月。”
“鬼臂不乱用。”
“外出必须报备。”
“鬼纹发作,第一时间告诉你。”
柳禾盯着他。
“最后一条,改成告诉贺青和我。”
“行。”
“还有,不许喝酒。”
赵铁脸色顿时垮了。
“这个能不能商量?”
“不能。”
“半坛。”
“不能。”
“一杯。”
“不能。”
赵铁叹了口气。
“柳禾,你这个人真不讲情面。”
“你若能活得久一点,我可以考虑讲。”
赵铁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
他站起身。
右臂垂在身侧,鬼纹没有异动。
“既然不能巡夜,我去地牢看看那两个阴祠会的活口。”
柳禾立刻道:
“不准动手。”
“我只是问话。”
“赵铁。”
“我知道。”
赵铁走出两步,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朝柳禾晃了晃。
“这条路既然还能走,我就先走着。”
“什么时候走不动了,再回来找你记名。”
柳禾脸色一沉。
“赵铁。”
赵铁笑了一声。
“开玩笑。”
“我还没活够。”
说完,他沿着偏院长廊往外走去。
阳光落在他背上。
鬼纹被衣袖遮住,看不出分毫。远远望去,他仍是那个提刀巡街、脾气不算好的夜巡司武巡。
可他自己知道,从后井爬出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的右臂不再只是手臂。
他的路也不再只是夜巡司给出的那条路。
人鬼之间,阴阳交界,或许还有一条没人走通的窄道。
他未必能走到最后。
但至少现在,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赵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