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摇头。
“不是告诉我。”
“那是什么?”
“商量。”
陆砚看着她。
宋梨没有避开目光。
“你可以不同意我去。”
“我也可以不同意你去。”
“最后怎么做,再一起想办法。”
陆砚忽然觉得,这比面对一只厉鬼还麻烦。
因为厉鬼能用规矩去破。
而宋梨说的事,没有规矩可循。
只能学着去做。
“好。”他说。
宋梨怔了一下。
“你答应了?”
“不是你让我商量?”
“我是说以后。”
“那我答应以后。”
宋梨望着他,眼里的红意终于散开一点。
“这还差不多。”
她松开陆砚的手腕,转身要去收桌上的药碗。
刚走两步,陆砚叫住她。
“宋梨。”
“又怎么了?”
“断亲剪给我看看。”
宋梨回头,疑惑地把剪子递过去。
陆砚没有去碰剪刃,只握住剪柄上那条旧布。
布条边缘磨损严重,沾着洗不去的血迹与香灰。
“你爹留下的?”
“嗯。”
“以后别总拿它挡在前面。”
宋梨皱眉。
“它是阴器。”
“我知道。”
“我不用它,怎么走阴?”
“不是不让你用。”
陆砚抬眼。
“是别每次都站在最前面。”
宋梨沉默片刻。
“那你呢?”
“我也尽量。”
“尽量?”
“我会改。”
宋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判断这句话有多少可信。
最后,她把断亲剪拿回来。
“记住你说的。”
“记住了。”
宋梨将剪子重新别回腰间。
她没有再坐回门槛,而是在陆砚旁边搬了一张小凳。凳子很矮,腿还有些歪,她坐下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油灯燃着。
屋外的老槐树投下摇晃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宋梨忽然问:
“我们现在算什么?”
陆砚侧过头。
“不是已经说过了?”
“你说可以试试。”
“嗯。”
“试多久?”
陆砚想了想。
“先从今天开始。”
宋梨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也算回答?”
“算。”
“那明天呢?”
“明天再继续。”
宋梨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
“好。”
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巡夜铃声。
一声,又一声。
靖安城的镇魂灯重新亮在长街上,照着修补中的城墙,也照着仍未散尽的阴影。
陆砚知道,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百鬼堂会再醒。
九千鬼将的旧账尚未偿还。
阴祠会藏在暗处,十二阴神古道也仍在等待新的入口。
可这一夜,他没有去想那些事。
宋梨坐在他身旁。
她的断亲剪放在膝上,手却安安静静地搭在桌边。
陆砚抬起左手,覆在她手背上。
宋梨没有躲。
灯火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而安静。
这一刻,他们不是走阴人,不是阴神容器,不是纸扎匠,也不是被阴路追逐的人。
只是两个从漫长阴夜里走回来的人。
在一盏灯下,决定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