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想转身就走。
可刚迈出半步,陆砚却叫住她。
“宋梨。”
她停下。
陆砚望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里为了堵赵铁或敷衍旁人时那种淡淡的笑意,而是真正放松下来后,眼底也带上了几分温度。
“可以试试。”
宋梨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肩膀僵得很直。
“你说什么?”
“可以试试。”
这次,陆砚说得很清楚。
宋梨慢慢转过身。
“你没骗我?”
“没有。”
“你是不是伤糊涂了?”
“应该没有。”
“百鬼堂刚睡下,你会不会受它影响?”
“宋梨。”
“嗯?”
“你到底想不想试?”
宋梨被问得一滞。
她握着断亲剪的手紧了紧,终于很轻地应了一声。
“想。”
说完,她便低下头。
像怕陆砚反悔,也像怕自己脸上的热意被他看得太清楚。
屋里又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和先前不同。
外面的夜仍很深,阴路仍在城外延伸,后井之下仍压着无法预知的祸端。那些事情没有因为一句话而变得轻松。
可桌上的灯火很暖。
陆砚抬手,想替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拨开。
右臂刚一动,伤口便传来一阵钝痛。
他动作停住。
宋梨察觉到了,立刻抬头。
“伤口又疼了?”
“没事。”
“别动。”
她快步走过来,将陆砚伸出的手按回去。
“柳禾姐说过,三天内不能动阴器,也不能乱用力。”
“我只是抬手。”
“抬手也不行。”
陆砚看着她认真检查伤口的样子,没再反驳。
宋梨的手指很轻。
她解开黑布一角,确认符纸没有渗出新的黑气,才重新系好。她低着头,动作细致,连布结都反复压了两下。
“好了。”
她说完,仍没有松开陆砚的手腕。
陆砚的手有些凉。
宋梨顿了顿,掌心缓缓覆上去。
“你以后不能总是一个人做决定。”
陆砚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一个人做决定了?”
“后井。”
“情况紧急。”
“无名城。”
“时间不多。”
“百鬼堂。”
“你在门口。”
宋梨抬起脸,瞪着他。
“你总有理由。”
陆砚没再说话。
宋梨的声音缓下来。
“我知道你身上的事情很危险,也知道我现在帮不上太多。”
“可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站在外面等。”
“不是因为你欠我什么,也不是因为我非要跟着你。”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总是一个人进去。”
陆砚望着她。
在无名城里,周怀义说过,人不能替别人去填坑。
许福安说过,活得像个人。
林守拙留在井下前,也说过,城不是一个人守的。
这些话,他都记得。
可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
他来到这里之后,百鬼堂在心里,阴神种在体内,身边每多一个人,便像多了一份可能被牵连的危险。
于是他总想先把人推远。
推到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但宋梨不是一件可以被安置在原地的纸扎。
她有断亲剪,有自己的选择,也有想走的路。
陆砚沉默良久,才道:
“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