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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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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无名城消散(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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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落进靖安城时,后井外的阴气终于散了。

有人推开门,看见自家门槛上积了一层黑灰。

有人发现昨夜死死贴住门板的镇魂符,不知何时已经烧成了白纸。

还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院中,望着天上久违的太阳,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后井废墟里,贺青带人重新布下警戒。

夜巡司还活着的巡人不多。

大半身上都有伤。

有人缠着绷带搬石头,有人守在阵柱边,一遍遍清理被阴气腐蚀的阵纹。那几盏刚刚重新点燃的镇魂灯并不稳定,火苗被风一吹,就会压得只剩一粒豆大的红点。

贺青没有离开。

他抱着司主令,站在后井前,一动不动。

井上的名字已经沉了下去。

只有黑棺钉留下的那一点白痕,钉在两块井石之间。贺远山的命火和沈知夜的魂光都不见了,只剩一丝极淡的余温,隔着石头贴在掌心上。

贺青伸手按了一会儿。

“司主。”

一名年轻巡人走过来,欲言又止。

贺青收回手。

“我还不是司主。”

那巡人低头道:“林司主将司主令交给您了。”

“他没说让我接任。”

“可现在夜巡司……”

贺青打断他。

“先清点伤亡。”

“镇魂阵柱能修几根修几根。城内所有阴气异常的地方都要查,阴祠会没死绝,别松懈。”

年轻巡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贺巡人。”

贺青抬眼。

“后井……真封住了吗?”

这个问题,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

没人能给出准确答复。

井下压着无面阴神残躯,也压着林守拙和薛成。封印是靠一城镇魂阵、死者的名字,还有活人拿命撑起来的。

它能撑多久,谁都不知道。

贺青看向井口。

“封住了。”

他顿了一下。

“至少现在封住了。”

年轻巡人像是得到了答案,点点头,快步跑远。

贺青站在原地,许久后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司主令。

令牌很沉。

沉得像一座城。

“我爹当年拿着它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沉?”

没人回答。

只有后井深处,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叮。

像有人在井下晃了一下镇魂铃。

贺青猛地抬头。

再听时,什么都没有了。

---

陆砚是在一阵纸灰味里醒来的。

他躺在夜巡司临时腾出来的偏房里,身下垫着几张粗糙的草席。屋顶破了个洞,晨光从洞里落下来,正好照在他右手上。

黑棺钉摆在枕边。

钉身裂得很厉害,黑色的纹路几乎布满全身。若不是还能感到百鬼堂里那点微弱联系,陆砚甚至怀疑它已经废了。

右臂上的黑气退了一些。

皮肤仍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手腕处还留着无面阴神咬出的痕迹。伤口边缘没有腐烂,反倒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缝住了。

宋梨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一只手搭在床沿,另一只手还攥着断亲剪。剪柄上的布条已经换过,缠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命线都没露出来。

柳禾坐在窗下。

她没有睡。

桌上摆着那本只剩封皮的阴事簿,旁边是一碗冷掉的药。柳禾正拿着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陆砚醒来时,她刚写下一个名字。

薛成。

字迹很稳。

陆砚看了一会儿,开口道:

“他还没死。”

柳禾笔尖一顿。

“我知道。”

“那你记他做什么?”

“不是记死账。”

柳禾将纸翻过去。

背面写着另一行字。

**靖安夜巡司原掌事薛成,入井镇守,待审。**

陆砚沉默片刻。

“你这簿子没了,还能记?”

柳禾抬头。

“簿子不是没了。”

她摸了摸空白的封皮。

“只是里面的名字都落在后井了。”

“我想写的时候,纸会自己翻出来。”

她说着,将那张纸收进簿中。

纸页没有留下。

落进封皮的一瞬,便像被水浸透一样融了进去。

柳禾道:

“这大概就是封鬼簿。”

陆砚看着她。

“代价呢?”

柳禾没回答。

陆砚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原本有一条黑色的“柳”字痕迹,此刻已经淡得只剩一层浅灰。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用自己的名字作为落锁印,封住了无名城和神井。

不是没有代价。

“名字淡了多少?”陆砚问。

柳禾将袖口拉下来。

“没多少。”

“柳禾。”

“真没多少。”

“你每说一次没多少,事情就不会小。”

柳禾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

“我现在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封鬼。”

“封一次,名字就会少一点。”

“少到什么程度?”

“少到最后,别人记不住我。”

陆砚皱起眉。

柳禾却笑了笑。

“也不是现在。”

“而且我试过了,普通的游魂、怨魂,用不着我自己的名字。只要知道它们的死名,就能先写进簿里。”

“真遇到厉害的东西,再说。”

陆砚没接话。

他知道柳禾说得轻松。

但这世上所谓的“再说”,往往就是到那一天时,明知代价还得去做。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宋梨立刻惊醒。

她先看见陆砚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后站起来,想说话,又强忍住,最后只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醒了?”

“嗯。”

“有没有哪儿疼?”

“都疼。”

宋梨脸色一变。

陆砚又补了一句:“但还能忍。”

宋梨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这种废话。”

门外脚步停住。

贺青推门进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些的巡服,脸上的血污洗过,眼底的疲惫却一点没少。司主令被他用布包着,挂在腰间,像是不愿让人看见。

“能走吗?”他问陆砚。

“去哪?”

“无名城。”

屋里安静了一下。

柳禾猛地抬头。

“无名城怎么了?”

贺青的脸色很沉。

“城在消失。”

---

无名城不在靖安地面。

它藏在后井与阴路之间,是一座由失名者、死名和无数残缺记忆拼起来的城。

后井封死后,按理说,这座城也会被一同压进阴路。

可柳禾封井时,用的是所有被无面阴神吞去的名字。

那些名字回来了。

无名城便失去了维系它存在的根。

贺青带着他们来到夜巡司废墟后的旧祠堂。

祠堂塌了大半,神像倒在瓦砾里,头颅滚到墙角,脸上蒙着厚厚一层灰。地面中央有一面破碎铜镜,是无名城留下的最后入口。

镜面原本漆黑。

此刻却泛着一片惨白。

白得没有边。

没有影。

像一张正在褪色的纸。

“还能进去?”赵铁站在镜前,脸色不太好看。

他的鬼臂已经退回人形,可从肩膀到手背,仍爬满一圈圈黑纹。每当靠近阴气重的地方,那些纹路就会微微鼓起,像皮肤下藏着另一条手臂。

“入口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贺青道。

“进去干什么?”

“把里面的人带出来。”

赵铁沉默了。

谁都知道,这句话未必做得到。

无名城中的大部分人,早已不是活人。

他们被夺走名字,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从何而来。有人死在里面,有人本就只是被阴神残念捏出来的一段记忆。

现在名字归来,他们也许会醒。

也许会散。

陆砚坐起身,伸手去拿黑棺钉。

宋梨按住他。

“你伤还没好。”

“里面有周掌事。”

“他已经死了。”

“所以才要去。”

宋梨看着他,没再拦。

她知道陆砚不是非要救谁。

有些人救不回来。

可至少该去看一眼。

柳禾抱起封鬼簿。

“我也去。”

贺青点头。

“赵铁留下。”

赵铁立刻不乐意。

“凭什么?”

“你鬼臂不稳。”

“陆砚也没好。”

“他和无名城有联系。”

“那我——”

“外面要有人守。”

贺青看了眼铜镜。

“若入口提前崩了,得有人把我们拉出来。”

赵铁骂了句脏话。

他知道贺青说得有道理。

最后只能从腰间取下一根黑铁索,缠在陆砚手腕上,又将另一端扣在自己鬼臂上。

“半个时辰。”

赵铁盯着陆砚。

“时间一到,不管你出来没出来,老子都拉。”

陆砚看了看铁索。

“你拉得动?”

“拉不动也得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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