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哲脚步未停,淡淡一笑,转头看向王守仁,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伯安这是在考我?”
王守仁连忙拱手,神色恭敬:“晚生不敢,只是心中实在疑惑,反复思索也未能找到答案,想向大人求一个根本,求一个治理之道的核心。”
许哲指着前方一处水渠与道路相交的岔口,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你看这水渠与道路,相交如网,缺一不可。路通,则货可聚、人可安,百姓的粮食能运出去,外面的物资能运进来,往来便利,百姓才能安心种地、安心生活;
水足,则田可耕、民可活,禾苗有灌溉,百姓有饮用水,才能抵御旱涝,才能有好收成。但这两样,都要靠‘人’来守、靠‘人’来建,若是百姓不安、人心涣散,即便路修得再宽、渠修得再牢,也难以长久维持。”
“所以,不是先做哪一件,是三件一起做,不分先后、相辅相成。水不足,便钻井修渠,保障百姓灌溉与饮水;路不通,便开山铺石、铺设水泥,打通内外往来的通道;民不安,便划地安置、订立规矩、普及教化,让百姓有住、有田、有盼头。三者同步推进,才能形成良性循环,才能真正把一个县治理好。”
主簿李开明在一旁接话,补充道:“王公子,您是没见过咱们大人刚到日照时的景象。那时候,日照路烂、水缺、流民多,官吏懈怠、乡绅作乱,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大人到任之后,没有急着搞表面工程,也没有急着追责问责,而是一边整顿吏治,严惩贪腐懈怠的官吏,一边兴修水利、钻井修渠,一边安置流民、划分田地,几件事捆在一起往前推,不分主次、全力以赴,硬生生把日照的烂摊子扳了过来,才有了今日的景象。”
王守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顿悟:“原来如此。晚生先前以为,治理地方,总要分个先后主次,先解决最紧迫的问题,再处理次要的事情,却没想到,大人是整体布局、统筹兼顾,而非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路、水、民,三者互为根基,缺一不可,唯有同步推进,才能让地方真正安稳、百姓真正受益。”
许哲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坚定:“为官最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急于求成、顾此失彼。百姓要的是长久的安稳,不是一阵一阵的动静,不是一时的热闹。我在日照,定了三条底线,始终围着这三条底线做事,就不会偏、不会错。”
王守仁连忙追问:“敢问大人,这三条底线是什么?”
许哲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不饿死人、不淹死人、不乱死人。这三条,看似简单,却重如泰山,是百姓最基本的期盼,也是我治理日照的根本。围绕这三条,所有事情都围着转——治水,是为了不淹死人、不饿死人;修路,是为了百姓往来便利、遇灾能救;抚民,是为了不乱死人、安稳人心。守住这三条,日照便不会乱,百姓便能安稳过日子。”
王守仁心中一震,神色凝重,语气中满是感慨:“三条底线……简单直白,却字字切中要害,重如泰山。晚生在京中,听百官论政,动辄言礼乐、言法度、言边功,谈的都是宏大的道理,却极少有人把‘不饿死人’这最基本、最根本的事情,放在最前头。大人这份务实之心,这份体恤百姓之情,晚生自愧不如。”
许哲笑了笑,语气平淡却蕴含深意:“礼乐法度、边功政绩,都是吃饱了饭、百姓安稳之后,才好讲的东西。肚子空空,百姓连活下去都难,再漂亮的文章、再完备的礼乐,也救不了人命,也安定不了人心。为官者,首先要让百姓能活下去,才能谈治理、谈教化、谈发展。”
说话间,几人走到一处村口,只见村口有一个用水泥砌成的公用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几个乡民正围着水池洗衣、洗菜,有的搓洗衣服,有的清洗蔬菜,说说笑笑、秩序井然,没有丝毫争抢喧闹之声,一派和睦祥和的景象。
王守仁心中好奇,走上前,驻足观看了片刻,转头向许哲问道:“晚生见过不少村落,无论是河边、井边,一到洗衣洗菜的时辰,百姓往往会争抢水源,吵吵闹闹、争执不休,甚至会大打出手,此处为何如此平和,没有半点争抢之声,人人都能安安静静地用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