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一片与众不同的田地便出现在眼前。这片田地里种着四种陌生的作物,茎叶粗壮,色泽鲜亮,长势明显好于旁边的本地粟麦,即便经历了旱情,依旧生机勃勃,没有丝毫枯槁之色,风一吹,作物叶片轻轻摇曳,透着满满的生机。
王守仁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这片田地,眼中满是好奇,脚步不自觉地走上田埂,俯身细看作物的叶片,连忙转头看向许哲,语气急切又诚恳:“大人,这便是朝廷近期向九边及北方各省推广的新粮种吧?晚生在京师时,曾听闻这些粮种耐旱、高产,能解旱区百姓的饥馑之苦,可为何在别处种植,要么长势平平,要么颗粒无收,唯独在日照,能长得如此之好、这般茁壮呢?难道是日照的水土格外适宜这些粮种,与周边州县有天壤之别吗?”
许哲笑着走到田埂旁,弯腰轻轻拔起一株番薯苗,小心翼翼地抖了抖根部的泥土,仔细看了看粗壮的根系,又将苗儿捧到王守仁面前,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伯安兄眼光敏锐,一点便准。这正是朝廷推广的四种耐旱新粮种,分别是玉米、番薯、土豆和高产粟米。要说水土,日照的水土与周边青州、诸城等地相差无几,并无特别之处,之所以能长得这般好,关键不在于水土,而在于适配的耕种之法与细致的养护之道。”
“这些新粮种,虽天生耐旱耐瘠,可若是耕种不得法、养护不到位,依旧长不好,甚至会比本地粟麦的收成还差。”许哲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番薯苗的叶片,继续说道,“我初得这些粮种时,并未急于推广,而是特意让人带着匠师、老农,在城郊开辟了一小块试验田,反复试种,摸清每一种粮种的习性——番薯、土豆喜温怕涝,便定下起垄种植的规矩,垄高五寸,既利于排水透气,又能让根系扎得更深,耐旱更持久;玉米喜光耐密,便讲究合理密植,株距、行距都定得明明白白,既保证每一株都能晒到太阳,又能充分利用土地,不浪费一寸田;高产粟米虽耐旱,却需肥力,便搭配咱们自己摸索的堆肥之法,用秸秆、粪便、杂草发酵成肥,不用过多浇水,也能长得茎秆粗壮、籽粒饱满。”
一旁的李开明连忙上前补充,语气中满是敬佩:“王公子,您是不知道,为了推广这些新粮种,许大人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开始试种时,反复失败了好几次,有的粮种出苗不齐,有的长得瘦弱枯黄,大人便亲自守在试验田旁,从播种、浇水、施肥,到除草、防病虫害,每一步都亲自盯着,记下每一个细节,反复调整方法,直到试种成功,获得高产,才敢向百姓推广。”
“推广的时候,大人更是亲力亲为,挨村挨户召集百姓,亲自讲解新粮种的习性、耕种方法,怕百姓记不住,还特意画了图样,手把手示范起垄、播种的技巧;不仅如此,还免费给百姓发放种子,派经验丰富的老农,驻在各村,一对一指导百姓种植,遇到百姓有疑问,不管是清晨还是傍晚,大人只要有空,都会亲自登门解答,从不推辞、从不敷衍。”
正说着,王老汉恰好提着水桶来浇地,听到几人的对话,连忙放下水桶,快步走上田埂,笑着插话:“是啊,王公子!刚开始咱们百姓见这些粮种陌生得很,茎叶模样都和咱们种惯的粟麦不一样,个个都不敢种,生怕种不好,白白浪费土地和力气,还耽误了本地粟麦的种植。”
“是许大人亲自带头,在县衙后面的田地里试种,还让吏员、匠师跟着一起种,第一年就获得了大丰收——那番薯,一个个长得比拳头还大,一亩地能收好几石;土豆埋在土里,挖出来满满一筐,就算旱情再重,也没有枯死,照样有收成。咱们百姓见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又有大人和老农手把手教,才敢跟着种,如今家家户户都种了这些新粮种,再也不用怕旱天绝收,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王老汉说着,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伸手拍了拍田地里的玉米苗,语气里满是感激。
王守仁闻言,心中愈发敬佩,连连点头,叹道:“大人做事,果然事事周到、件件务实。推广新粮种,不只是简单地给百姓送种子,还要教方法、解疑惑,还要亲自带头试种,给百姓信心、给百姓底气,这般用心,这般实干,难怪新粮种能在日照落地生根,长得如此茁壮,真正惠及百姓。晚生今日所见所闻,每一处都让晚生深受触动,也愈发明白,实政之道,从来都不在书本空谈里,而在躬身实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