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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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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欲要阻止国有经济的南京四林(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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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拖延,考成账簿上就会写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国有经济推行,未按期完成。原因:调查不充分、论证不严谨、人手不足、银两短缺”。

这些原因,能骗得了人吗?能骗得了六科吗?能骗得了御史台吗?能骗得了皇帝吗?

骗不了,皇帝不傻,六科不瞎,御史台不聋。

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调查不充分”、“论证不严谨”不是真的不充分、不严谨,是在拖延,是在推诿,是在阳奉阴违。

如果皇帝看出来他们在拖延,会怎么样?

林泮不敢想。

林瀚也不敢想。

林廷选的嘴角那丝冷笑彻底消失了,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但茶杯在手中不停地晃动,茶水溅了出来,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放下茶杯,没有喝。

“是呀,皇帝还要推行考成法呀。”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正堂里太安静了,再低的声音也清清楚楚。

林廷玉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击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沉默了很久,林廷选咬了咬牙道:

“照样拖,考成法又如何?让各自下属所有官员提前准备好搪塞的理由。我就不信,所有人都拖的情况下,皇帝敢再拿下南京三部一院。”

他的话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砸在正堂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硬。他心里知道,这是在赌,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赌,拿整个福州林氏几百年的基业在赌。

赌皇帝不敢再动他们。

林瀚看着林廷选,看着他那张铁青的、咬着牙的、眼睛里有火在烧的脸。他在心里问自己——皇帝不敢再动他们?

皇帝连内阁首辅、次辅、阁臣都敢诛九族,连太后的亲弟弟都敢削爵抄家,连三法司两百多名官员都敢全部拿下。他有什么不敢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国有经济一旦推行,林家在福建的盐场、在扬州的盐号、在各地的商铺、田产,能保得住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保不住。

林廷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在座的另外三个人诉说。

“国有经济推行不下去,我们最多是丢了盐场、丢了茶山、丢了商铺。但如果我们对抗朝廷,对抗皇帝——我们丢的就不只是产业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

“杨家的下场,你们没有看到吗?”

杨守随,大理寺卿,正三品。

宁波镜川杨氏,几代人的经营,一夜之间,烟消云散。九族被诛,家产被抄,田产被没收,宅院被查封,名字被从族谱上划掉,整本族谱被扔进了火堆。

林家的九族,比杨家的九族多几根骨头?林家的家产,比杨家的家产多几两银子?林家的靠山,比杨家的靠山硬几分?

林廷玉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正堂里的四个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拖延,是死路一条。对抗,更是死路一条。不拖不对抗——就是把产业拱手让人。怎么选?”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更沉重,更压抑,更让人喘不过气来。炭盆里的炭火还在烧,红彤彤的,但在四个人的心里,那炭火已经熄了。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没有人去续。桌上的茶杯空了,没有人去添。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了暗灰,太阳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正堂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林瀚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

他已经沉默了很久了,久到林泮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久到林廷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叩击,久到林廷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又移回来。

他在想——国有经济,真的是冲着他们来的吗?

也许不是,也许皇帝只是想要银子,想要充盈国库,想要富国富民。

盐铁茶马布粮油,这七样东西是天下最大的财源,收归国营,朝廷每年能多收几百万两、甚至上千万两银子。

有了银子,皇帝就可以补发军饷、修缮边墙、招兵买马、推行新政。

皇帝不是为了对付林家,是为了对付所有人——那些不交税的士绅、那些走私漏税的商人、那些把持盐路的盐商、那些垄断茶市的茶商。

但不管皇帝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国有经济一旦推行,林家都会受损。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一个没有两全之策的选择题——要么接受,损失产业;要么对抗,损失更多;要么拖延,赌皇帝不敢动他们。

他选了拖延,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一边拖,”林瀚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不是在征求意见,“另外尽快让底下的人发生一下民怨、民变。只要发生的民怨、民变足够多,我就不信皇帝可以毫无顾忌。”

其他几个人听了之后,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林泮的眉头还皱着,但点了点头。

林廷选的嘴角又露出了那丝冷笑,点了点头。

林廷玉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瀚脸上,也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四个人的声音不大,但很齐,像是排练过很多遍一样。

那声音在安静的正堂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那回音很轻,很淡,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叹息。

正堂里又安静了。

林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抓着什么东西。

他的呼吸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他在想——这样做,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把林泮、林廷选、林廷玉叫到府上的那一刻起,从他开口说“国有经济一事,万万不可推行”的那一刻起,从他说“一边拖,一边让底下的人发生民怨民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到了皇帝的对立面。

皇帝在京师,在禁军都督府的军营里,在五十七万大军的环绕之中。

他林瀚在南京,在吏部衙门的签押房里,在几张太师椅围成的正堂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千里驿道,隔着黄河长江,隔着无数的府州县。

但林瀚知道,那道距离,其实很近。

近到一张邸报就能跨过,近到一道圣旨就能越过,近到一队锦衣卫就能跨越。皇帝的刀,随时可以落到他头上。

但他不能退。

他是福州林浦林氏的家主,是南京吏部尚书,是“四林”之首。

他的身后,是福州林氏几百年经营下来的基业,是几十万亩田产、几十间商铺、几座盐场、几座茶山,是几百口族人的性命和前途。

如果国有经济推行下去,盐收归国营,林家在扬州的盐号怎么办?

茶收归国营,林家在武夷山的茶山怎么办?

铁收归国营,林家在江西的铁器铺怎么办?

布、粮、油收归国营,林家在各地的商铺怎么办?

他退了,林家就散了。林家散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瀚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暮色沉沉,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微微飘动。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在窗前,让冷风吹着他的脸,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单薄的身体。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暮色说话,又像是在对那个远在京师、坐在禁军都督府营房里的少年天子说话。

“陛下,臣不是要对抗朝廷。臣只是想保住林家的基业。林家几代人的心血,不能毁在臣手里。臣没有退路。臣只能往前走。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火海,臣都要走过去。”

他的声音被暮色吞没了,被冷风吹散了,消失在空旷的院子里,消失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

没有人听到,没有人回应。只有暮色,只有冷风,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窗前,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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