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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德:刚登基便曝光文官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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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欲要阻止国有经济的南京四林(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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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邸报是申时三刻送到林府的。

彼时林瀚正坐在书房里翻看一本《盐铁论》,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是他在南京这些年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的老书。

他没有午睡的习惯,每日午后都要在书房里坐一两个时辰,看看书,写写字,打发那些漫长而寡淡的光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吩咐过府里的人,午后不许打扰。

但那个脚步声不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越来越急,靴子踩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急促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后面追着他跑。

“老爷!”管家林福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的急促,“京师的邸报,加急送来的。”

林瀚手中的书微微顿了一下。

加急,邸报。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瀚放下书,从管家手中接过那份邸报。

邸报是用上好的宣纸抄写的,字迹端正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抄写者的认真。

纸页还带着一丝墨香,混合着驿路上沾染的风尘气息,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是千里奔波的疲惫,是八百里加急的紧张,是朝堂上那场风暴的余波。

他展开邸报,从头开始看。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已经把他打磨成了一块老石头,风再大、浪再高,他的表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心里,那一潭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他看得很慢。

第一页,是考成法的细则。三本账簿,逐月检查,半年稽查,皇帝御览。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句话他都能读懂,但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天下所有的官员都罩在了里面。

吏部总牵头,六科稽查,御史台汇总,最后全部归到皇帝的御案上。没有死角,没有遗漏,没有例外。

第二页,是催缴赋税与科举名额挂钩的政令。

限期三个月,补缴历年拖欠赋税。

逾期一日,县令杖十;逾期三日,杖三十;逾期七日,杖五十;逾期十日,去职,永不录用。知府未能完成催缴,降为县令。

拖欠一成,当年科举名额减少一成,均分其他各省;拖欠两成,名额减少两成;拖欠三成,名额减少三成。

第三页,是科举改革的通告。往后恩科不再只考经义策论,加考实务——农政、水利、赋税、刑名、边防。不会做事的,文章写得再好也不要。

第四页,是藩王出海建国的诏令。给船队、给军队、给工匠、给百姓,海外建国,世袭罔替。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五页上。

那一页的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眼睛上,扎在他的心上,扎在他每一个念头上。

“国有经济。凡衣食住行等民生所涉,皆逐渐收归国营。盐、铁、茶、马、布、粮、油,先行试点,逐步推行。”

林瀚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手确实抖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翻阅公文时手抖了,上一次,还是弘治十八年七月,大朝会的邸报送来,他读到“刘健、谢迁、李东阳被拿下”的时候。

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他放下邸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均匀得像是一座钟摆在晃动,但他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盐,铁,茶,马,布,粮,油。

七个字,七个行当,七个涉及到千家万户、涉及到天下每一个人日常生活的行当。

从沿海的盐场到内陆的铁矿,从江南的茶园到西北的马场,从江北的棉田到湖广的粮仓——这七个行当,几乎涵盖了大明经济命脉的全部。

朝廷要收归国营。

林瀚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邸报上。

他的手指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落在那行字上,指甲轻轻叩了叩纸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国有经济,皇帝要的不是加税,是朝廷自己做生意。

盐铁茶马布粮油,朝廷来经营,朝廷来定价,朝廷来分配。不经过中间商,不经过士绅,不经过任何人的手。利润归国库,归内库,归朝廷。

那么,那些盐商怎么办?那些茶商怎么办?那些布商、粮商、油商怎么办?

那些靠着盐铁茶马布粮油吃饭的成千上万的商人、伙计、脚夫、船工怎么办?

那些在这些行当里经营了几代人的世家大族怎么办?

林瀚不知道,但他是福州林浦林氏的家主,是南京吏部尚书,是“四林”之首。

他的家族在福建经营盐场几十年,在扬州、仪征、淮安都有盐号。

盐收归国营,林家的盐号怎么办?林家的生意怎么做?林家的银子从哪里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邸报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出了书房。

林瀚走到门口的时候,对管家林福吩咐了一句。

“去,请户部林大人、工部林大人、都察院林大人来府上一叙。就说有要事相商,请他们务必赏光。”

林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林瀚站在门口,望着管家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穿过院子,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穿过月洞门,向正堂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很快,户部尚书林泮是第一个到的。

他从轿子里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份邸报。

邸报的纸张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边角微微翘起,像是一朵被揉皱了的花。

他的脸色很不好,不是惨白,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血色。

林瀚站在正堂门口迎接他,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不需要说话,因为他们从对方的眼神里,已经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那是同样的震惊、同样的愤怒、同样的恐惧、同样的不安。

“亨大兄。”林泮拱手行礼,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了一样。

“进来吧。”林瀚侧身让路,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泮走进正堂,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喝茶,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坐下之后整理衣冠。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邸报,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脚尖前面三尺远的地面,像一尊雕塑。

工部尚书林廷选是第二个到的。

他的步伐比林泮快得多,几乎是冲进正堂的。

他的脸色比林泮更难看,铁青铁青的,像一块被烧过了又浇了冷水的铁,表面的氧化层灰蒙蒙的,底下却是暗红色的、还没有完全熄灭的火。

“亨大兄!”他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是在质问什么,又像是在宣泄什么,“邸报你看了吗?”

林瀚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林廷选坐了下来,但他坐不住。

他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屁股底下有针扎着一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杯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急促的碰撞声。

都察院御史林廷玉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朝林瀚拱了拱手,在林廷选旁边坐下,然后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那份邸报,放在桌上,用手掌轻轻地、慢慢地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四个人都到齐了。

正堂的门被管家林福从外面轻轻带上,隔绝了冬日的寒风和窗外的喧嚣。

炭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炭火将一室的阴冷驱散了大半。

紫檀木的太师椅上铺着厚厚的坐垫,坐上去暖烘烘的,但四个人谁都暖和不过来。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只有炭盆里炭火的噼啪声,和茶壶里冒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起的声音。

林泮终于抬起头来。

他将那份邸报从手中放下,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朝廷的邸报,你们都看过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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