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沉积物,就是液体反复流过之后留下的残迹。
阿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重新蹲下来,把铁镐放平,用镐尖轻轻敲了一下石台侧面的几处位置。敲到石台西南角的时候,她听到的回响和别处不同——更脆一些,像是后面有一层空隙。她顺着那片区域用手掌沿着表面推了一遍,果然在石台背面靠下的位置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几乎和石台本身的纹理融为一体,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她用铁镐尖沿着缝隙走了两圈,镐刃卡进缝隙边缘之后,微微向上一撬,石台背面的一块石板松动了。她把它小心地抽出来,露出后面一方平整的空间,像是一个隐形的壁龛。壁龛不大,大约一尺见方,深度约一臂,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件东西。
最上面是一件叠好的织物,保存得比预想中好,深褐色,质地厚实,像一块旧毯子。阿月把织物小心地取出来,底下露出一只小陶罐,陶罐封着泥盖,罐身没有纹饰,但表面有一层油润的光泽,像是被经常抚摸。她把陶罐也取出来,壁龛最底部是一块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几行小字。
她把那块薄石板拿在手里,对着光线辨认上面的字迹。字很小,但刻得极清晰,一笔一画都没有潦草模糊。开头第一句就让她停住了。
"吾乃精绝守火人。在此地守候四十七年,今将去,留此物以告后来者。"
阿月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读。
"此地原为精绝祭司入地脉之所。每代祭司择一人为守火人,驻守地脉关口,确保地脉之气不泄。余四十七年间未出此台一步,粮水由缝中递入,每三日一次。前十年尚觉煎熬,二十年后已成,习惯,三十年后已不觉身在何处。"
她目光下移,后面的文字开始讲到这条裂缝和石墩的用途。
"此台之下即地脉正脉。火焰不可灭,须维持恒温。碗中需以骨油灌之,每三日一次。骨油取自地底热泉上层所积之脂,自西侧缝隙处可取。碗中油尽则火萎,火萎则地脉封塞,不可通行。"
阿月迅速回想了一下自己过来时的路线——西侧缝隙。她之前经过那道平台和狭缝的时候,确实闻到了更强的硫磺味,狭缝深处还传出过嘎吱嘎吱的摩擦声,现在想来,可能是骨油沉淀堆积的产物在热力作用下翻滚的声响。
她把石板翻了个面,背面还有内容。
"余今日将离。四十七年已满,守火之责当传于后人。若后来者见此文,请续余之责。碗中骨油尚可维持两日,西侧缝隙可取新油。倘能续火,则地脉可通,第四门可寻。若火灭,则此路永绝。"
阿月把石板上的内容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她把石板轻轻放下,重新看向石墩顶部那个碗形凹槽。凹槽里的沉积物已经很薄了,碗底的骨油残留泛着一层干涸的暗光,确实所剩无几。
她又把目光转向石台西侧——西侧缝隙的方向。那道狭缝她之前经过时没有深入探查,现在看来,那是她必须要去的地方。骨油是维持地脉之火、打开第四道门的必要燃料。没有油,这个火就灭了,她就只能原路返回。
但回哪去?她背后那扇门已经合拢了,石柱阵列还在那边,但那道门还会不会为她再次打开,她心里没有底。前面是第四道门的路,后面是她来时的路。
阿月把守火人的石板小心地收进怀里,把那卷织物也叠好放进背袋。她蹲下来,看了一眼石台西侧那片暗影的方向,裂缝底部的鳞片摩擦声已经彻底消失了,空气中只剩下那阵持续的嗡嗡声,沉闷而持久,像整个地脉都在缓慢地嗡鸣。
她站起身,握着铁镐,迈步朝石台西侧走去。热风迎面吹来,比之前更烈了一些。她在心里默数着步数,一步两步三步,朝着那道狭缝走去,背上的铁镐在她走动时和石台边缘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声响,在灼热的风中被瞬间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