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竖瞳睁开之后,裂缝底部的暗红色光线像被什么搅动了一下,开始缓慢地流动起来。阿月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方向,她能看见那对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方位,然后便定住了。瞳孔中央是一道极细的黑色裂隙,纵向贯穿整个眼睛,像一枚竖着放的黑色纽扣,周围的虹膜在红光中呈现出暗铜色,表面有一层像打磨过的金属一样的反光。
她没动。这距离太近,她站在石台边缘,脚下就是裂缝,那条东西如果要上来,只需要把她站立的石台底部的支撑岩一撞就够她受的。但那双竖瞳看了她几息之后,没有继续上升,反而缓缓沉回去了一些,像是确认了她的存在之后就失去了兴趣,或者是在观察她的下一步动作。
阿月没有下一步动作。她维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铁镐横在身前,呼吸压得极稳,一动也不动地盯着那道裂缝边缘。双方沉默地对峙了大约十几息,裂缝深处那团巨大的暗影率先动了——它开始缓慢地横向移动,鳞片刮过岩石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拖沓沉重,沿着裂缝底部向西侧滑去,越来越远。那双竖瞳也随之隐没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像两颗铜色的星星沉入了深水。
阿月等到鳞片摩擦声彻底消失之后,慢慢站直了身体。她后背上的冷汗已经被热风烘干,一层薄薄的盐渍黏在皮肤上,绷得发紧。她把铁镐换了个手,活动了一下攥得发僵的指节,转身重新面对石墩。
石墩上面的圆形浅碗依然安安静静地嵌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碗沿内侧的环形槽道在火光下泛着暗光,细密的沟壑深处残留着一层极薄的沉积物。阿月蹲下来凑近观察,发现沉积物并不是单一的颜色——靠近碗底的位置偏黑,越往上越偏暗红,像是逐层叠加的。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碗底最下层的黑色沉积物,刮下来的粉末极细,在指尖揉搓之后带着一种沙沙的颗粒感,像是烧成灰的骨粉。
她又刮了一下上层暗红色的沉积物,粉末更硬,不容易碾碎,像是某种矿物质高温熔融后冷凝形成的残渣。她把两种粉末分别闻了一下,骨粉那一层带有淡淡的焦糊味,矿物那一层几乎无味,只有热度残留。
阿月直起身,绕着石墩又走了一圈。这一次她把注意力放在了石台本身的边缘。石台的尺寸比她初看时更规整,四周的边缘都被打磨过,不是天然形成的平整石面。她走到石台南侧边缘蹲下来,发现石台侧面有一排横向的凹痕,凹痕间距均匀,每一道大约一指深,排列成一列,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嵌在这些凹痕里。
她把铁签探进凹痕逐一试探,前几道凹痕内壁平滑,没有任何残留。探到第五道的时候,铁签尖触碰到了软质的东西。她顺着那个软质的边缘慢慢拨动,一块黑色的东西从凹痕内部被拨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石台上。
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黑漆漆的,表面光滑,有一种类似树脂或角质的质感。她把它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材料像是某种动物的甲壳或者鳞片,边缘有一道磨损的痕迹,像是被长久固定在那里然后反复拉扯形成的。她把碎片和碗底的沉积物对比了一下,颜色和质地都不相同,不是一类东西。
她把碎片收起来,目光重新落回碗形凹槽里。凹槽的深度大约两指,内壁平整光滑,碗底那个微凹的中心点被一层暗红色的沉积物覆盖着,但她用铁签轻轻拨开那层沉积物之后,碗底露出了原本的石色——青灰色的,质地细腻,比她见过的所有石料都要致密。而且碗底的正中央,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极细极深,铁签伸进去探不到底,像是直通到石台内部去了。
她把铁签抽出来,蹲在石台前思考了片刻。碗底有孔,孔通往石台内部;碗壁有环形槽道,槽道底部分布着小孔。这是一个导流结构,收集某种液体,通过槽道汇入碗底中央的孔洞,再引导到石台内部去。曾经有人在这里反复进行过某种操作——把某种液体倒入碗中,液体顺着槽道流入中央孔洞,被输送进石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