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厂区彻底褪去白日喧嚣,灯火稀疏,夜色深沉。
唯有安保楼,临时审讯室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在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肃穆。
一场争分夺秒的深夜审讯,正式开启。
临时审讯室是一间密闭的小房间,墙体厚实,隔音极佳。
头顶的白炽灯直直洒落,光线冰冷刺眼,毫无温度,将房间每一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现场压抑、肃穆,令人窒息。
房间陈设极简,一张长桌、两把座椅、一台录音设备、一台监控摄像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空气沉闷凝滞,混杂着淡淡的烟火味与铁锈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代林双手被依法约束,端坐于审讯椅上。
他脊背僵硬,坐姿松软,眼底一片死寂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彻底的麻木与破罐破摔的死寂。
他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回头路。
参与蓄意谋害企业领导,制造重大安全生产事故,更是致人死亡,这早已是罪责深重,难逃重刑。
坦白是死罪,不坦白尚有一线生机,不如死死咬住牙关,赌周家能兑现承诺,保家人安稳。
长桌对面,林辰与陈默并肩端坐。
林辰褪去了白日悼念仪式的沉重,眼底只剩极致的冷静,他的眼神清醒而锐利。
他没有暴怒质问,没有情绪施压,只是静静看着对面麻木死寂的陈代林,目光沉静通透,仿佛能洞穿人心,那里面有着所有的伪装与藏匿的阴暗。
陈默一身行政夹克,身姿挺拔,神色冷峻,周身气场凌厉,那是常年待在刑警养出的气质。
他的指尖握着笔录本,随时准备记录口供,固定证据。
“陈代林。”
林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自带千钧压力,瞬间穿透死寂的空气,落在陈代林耳中。
“高洪涛用命赎罪,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吗?”
一句话,精准戳中陈代林心底最软、最痛的地方。
陈代林眼皮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转瞬即逝,随即再度恢复死寂沉默,他依旧选择闭口不言,拒不回应。
“你和高洪涛都是淮钢老职工,看着厂子兴衰起落,熬过最苦的日子。”
林辰语速平缓,层层递进。
“高洪涛能迷途知返,以命殉道,是因为他心里还有淮钢,还有良知,还有底线。
他知道厂子重生不易,数千工友的希望来之不易,所以他愿意用命去守护,去赎罪。
而你...明知是错,却执意犯错,更是蓄意作恶,一手缔造阴谋成型,造成危机爆发。
你怎么能看着无辜之人险些丧命,看着同僚舍身赴死,深陷险境?怎么能如此狠心?
你以为你是在保全自身,依附权贵?
可笑!实则不过是别人弃之可舍的棋子。
陈代林,你太天真!
我要是你,我早我就早点说出来,这样尚可赎罪!
呵,周家早已想好退路,关键时刻,必定会舍弃你、卖掉你,甚至是牺牲你,从而保全自身,这是他们早已敲定的结局。
你大可看着吧!你现在的死守、硬扛,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罪加一等,万劫不复。”
林辰所言句句属实,字字诛心,他层层拆解了陈代林的心理,可谓直击要害。
陈代林眼底的麻木,裂开一道缝隙,心底的坚冰开始松动。
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呼吸也开始紊乱,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浮现出挣扎,显示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心理防线,已经打开缺口,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胜利的天平,已然缓缓向林辰倾斜。
突破口,近在眼前。
可就在这最关键,最致命的突破口节点。
审讯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疯狂震动、急促响起!
铃声急促刺耳,接连不断,瞬间打破审讯室的死寂。
这声音突兀又强势,一遍遍冲击着紧绷到极致的氛围。
林辰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来电显示。
第一通,厂安办主任。
第二通,市安监局副局长。
两个层级,两条口子,同时紧急来电,绝非偶然,是刻意为之,精准卡点。
林辰心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的通透。
对手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