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雪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她抬起头,直直看向台下,看向韩学涛。她抱着吉他,站在麦克风前一动不动,表情倔强得像不肯认输。
韩学涛望着台上那双眼睛,忽然恍惚了一下。
他想起了拉斯维加斯的蓝宝石俱乐部——烟雾缭绕的舞台上,也有过一个女孩,曾用同样的目光看着他。他愣住了,站在原地,忘了鼓掌,忘了说话,甚至忘了呼吸。好像那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就懂了。
掌声响起来。稀稀落落的,从几个角落同时浮起。
韩学涛回过神来,慢慢抬起手,刚想鼓掌——
旁边“哇”的一声。
马辉哭了。
不是默默流泪,是嚎啕大哭。像小时候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的那种哭法,不管不顾,撕心裂肺。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他。马辉还穿着警服,蹲在地上,不管不顾,哭声从指缝里倾泻而出,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韩学涛的手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马辉,眼皮抽了抽。他转头看向台上,展雪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嘴角忍不住,一起弯了起来。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黑透了。
田伟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细细地冲在碗沿上,泡沫顺着碗壁往下淌。
最近他回家都晚,吃饭也晚。孩子早就在屋里做作业了,老婆在隔壁房间辅导。洗碗这事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碗洗到一半,有人敲门。
田伟手里的碗顿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又是三下。
他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往外走。平时家里很少来人,派出所有事也多打传呼。只有过年的时候老家来亲戚,家里才会热闹一下。平时就这一家三口,安安静静的。
老家还有个老母亲。他不是没想过把老母亲接来宁海,只是房子太小了。母亲也不愿意来,说在老家待惯了,平时是弟弟妹妹在照顾。
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拉开了门。
马辉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大袋水果,红红黄黄的一大兜,沉甸甸地坠着。
田伟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白了,像是看到什么不祥之兆。
他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一下子绷紧了:“你小子,又给我惹什么事了?”
马辉连忙摆手:“师傅,没惹事。真没惹事。这次就是单纯地想过来看看你,给你提点水果。”
田伟不信,眉头拧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真的假的?你给我老实说话,不准诓我。”
马辉说话磕磕绊绊:“师傅,从我进派出所,你就带着我,我什么也不懂……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又老给你惹事……一次都没登门看过您。”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师傅,我错了。对不起。”
说完,他对着田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田伟站在门口,看着马辉弯下去的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赶紧眨眼,嘴上硬邦邦地说:“别别别,你他娘的别乱鞠躬。你师傅我好好的,等哪天变成相片再说。”
“师傅……你这话说的……”
“闭嘴。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