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制都能协调?这么牛皮哦!”李柏咧嘴笑了一下。
回过神来,打了几个字:“谢谢赵总赏识,我在三中待得挺好,暂时没有离开的打算。“
发出去大约十秒,新消息才进来,语气明显变了调:
“李老师,我说句不客气的,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精英教育在全市私立排名前三,区里、市里、省厅,哪一层都有我们的人。赵总跟张副局长是发小,跟市教育局政策室的陈主任是同学,跟省厅基础处的刘处长那也是称兄道弟的交情。说句不好听的,在三中这一亩三分地上,赵总想帮谁,一个电话的事。当然,如果有人不识抬举,有些话往上递一递,也是一样的效率。赵总惜才,才开出三倍薪资,这个条件放眼全市,你找不出第二家,你自己掂量掂量。“
语音里口气很冲,一顿暴击,李柏又听了一遍,手机贴着耳朵,那些话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砸进来。
听完,他没动,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已经暗了,但他就是那么举着,像是被人打蒙了没回过神。
然后他慢慢放下胳膊,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扣下去那一下力气没收住,“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声音传出去,他下意识地抬头扫了一圈——旁边工位的同事好像往这边偏了一下头,又收回去了。
他盯着手机背面,越想越气,一股火从胃里往上窜,烧到胸口,烧到嗓子眼。
李柏不是没脾气的人,他只是把脾气压着,一直压着。刘建军说他的时候,他忍了,同事们躲着他的时候,他忍了,现在连一个没见过面的助理都颐指气使的。
他一把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那条语音,没点开,又扣回去,又翻过来,又扣回去。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想骂人,又有一些词穷,把手机推到桌角,仰起头靠着椅背。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闭上眼。
憋屈。
那股气顶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凭什么?
他就是想好好教几个学生,这也有错吗?
喉咙发紧,他用力咽了一下,把那口气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睁开眼坐直,调整情绪,开始收拾桌面。
收拾到最后一份文件时,教案本里滑出一张纸,是陈晨的漫画复印页。
画的是《蒹葭》:小人蹲在芦苇丛里,满脸迷茫,伸长脖子望着河对岸那个模糊的背影。
他下午复印的,本来打算带回去研究怎么推广。
李柏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今天下午教室里那些画面突然涌上来了:陈晨翻页的时候,全班凑过去的脑袋;张子豪说“我靠“的时候,眼睛是亮着的;那些孩子围在陈晨桌边,七嘴八舌问怎么画、用什么笔的时候,声音是急切的、兴奋的、活过来的。
他想起系统提示的那句话:视觉空间智能激活度78%,状态已从自我怀疑阶段切换为主动输出阶段,又想起陈晨挺直后背说的那句“我敢“。
李柏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抚平折角。
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赵总助理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转告赵总,三倍薪资确实不少,但我不是因为钱才当老师的。七班的孩子还没毕业,我答应了要带完他们,就一定会做到。至于''支持'',我不需要。我就是个老师,只想好好上我的课,谢谢好意,不用再联系了。“
发送后,也不管对面回不回,手机往桌上一放,直接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
光标闪烁,他敲下标题:《知识漫画工作坊——实施方案》。
今晚先把这事定下来,至于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