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在宫道上不一样了。那点被哥哥们扎软的情绪收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算账的冷。
“邵彦之最近半个月,通过地下钱庄分三次提走了十五万两现银。”
孙嬷嬷口齿伶俐,句句切中要害。
“这笔钱最后进了北蛮使臣下榻的别院。”
“接头的那个商办,半个时辰前在城外十里亭被神机营的人暗中扣下了。”
“人在大理寺的暗牢里,指认邵公子的供词已经画好押了。”
璃令洲把账册扔回桌上。
账本在红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撞倒了旁边的笔筒。
梁清辞伸手扶住笔筒,目光落在那些羊皮纸信件上。
他今天早上刚看完南方灾情的绝望呈报。现在朝堂上又炸开了和亲逼宫的大雷。
内忧外患。
可这位皇太女殿下,不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在查邵家公子的账?
他扶着笔筒的手指没松开。
这些证据不是今天才开始查的。布局少说也有十天半月。
也就是说,皇太女在朝堂上那封和亲国书送达之前,就已经在暗中布网了。
她早就知道了?
璃令洲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红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
识海里,小甜筒的声音冒出来。
【宿主。这狗东西这回是真把天捅破了。】
【他勾结北蛮施压,逼朝堂送你大哥去和亲,就是为了把水搅浑,保他自己那条狗命。】
璃令洲靠在椅背上。
【他那脑子确实好使。】
【可惜用错地方了。】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宫的通传侍从停在书房门槛外面。
“殿下。邵家大公子在宫门外递了牌子。后背还绑着几根荆条。跪在宫门外头,哭着喊着说要负荆请罪,求殿下成全他解除婚约,绝不给殿下添乱。”
书房安静了。
梁清辞手里的朱笔顿在半空。一滴红色的墨汁滴在刚写好的公文上,晕开了一小片。
他眼角跳了一下。
这位邵大公子真是会挑时候。
前朝逼宫,皇室危在旦夕。他偏偏挑这个皇太女最分身乏术的节骨眼,跑来演一出深明大义退位让贤的戏码。
皇太女这时候为了安抚朝堂,必定顺水推舟答应他的请求。
好一招以退为进。
梁清辞心里给邵彦之的胆量打了个高分。
可惜他不知道,桌上那几本账册里的东西。
璃令洲坐在椅子上,看着通传侍从。
笑出了声。
梁清辞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落下去。
皇太女殿下笑得松松快快的,还带着点气音。
可他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在梁家后宅混了二十二年,哪种笑是真高兴,哪种笑是要见血,他分得清。
“正愁没空去邵家拎他。”
璃令洲拍了拍扶手站起来。
“他倒贴心,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过来了。”
识海里,小甜筒发话。
【宿主,四号选手主动入场了!要不要我把“前夫哥清零庆典”的电子烟花预装上?】
璃令洲乐了。
【准备吧。给邵公子整个大的。】
她看向门外。
“赵嬷嬷。”
赵嬷嬷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洪亮。
“老奴在。”
璃令洲指着东宫正门的方向。
“去开大门。”
“把这位深情重义的邵公子。”
“恭恭敬敬地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