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孙卫东就是个过嘴瘾的烂货,我哪有那个胆子去劫道啊!”
“他见我们都不敢接茬,当下就不高兴了。指着鼻子骂了我们几句怂包软蛋,然后连酒都没喝完,摔门就走了。”
孙卫东死死攥着梁铁军的裤腿,声音里全是绝望的哀求。
“梁厂长,他走了以后的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了啊!”
梁铁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孙卫东。
张大发的脸色却已经一点点白了。
梁铁军缓缓转头,看向张大发。
“老张。”
张大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梁铁军声音压得很低。
“这还叫胡咬吗?”
张大发喉结滚动,脸上的横肉绷得发紧。
他心里清楚,王国伟未必亲自动了手,但这孙子憋着坏水出去,绝对把话递给别人了。
屋里彻底安静。
大牛慢慢抬起头。
二嘎子手里的放血刀攥得咯咯作响。
张大发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梁铁军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找王国伟。”
……
与此同时。
家属院那栋筒子楼里,孙桂芬把桌上那盘红烧肉倒进了泔水桶。
红烧肉已经彻底凉透了。
凝在表面的白油挂在盘底,被她用筷子刮了两下,才黏糊糊地掉进桶里。
炒鸡蛋、白菜粉条、炸花生米,也一盘一盘倒了进去。
最后,只剩下桌角那半斤鸡蛋糕。
油纸包还是端端正正的。
孙桂芬站在桌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舍得扔。
她把那包鸡蛋糕拿起来,放进了柜子最上层。
柜门关上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
声音不重。
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孙桂芬的手停在柜门上。
门外安静了片刻,又传来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
“舅妈。” 孙桂芬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她猛地转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楼道里穿堂的冷风裹着煤烟味,顺着门缝狠狠灌了进来。
王国伟缩着脖子站在门外。
他显然是回去捯饬过,之前那件沾着油星子和泥点子的破棉袄不见了,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棉衣。
头发也用水特意抹过,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
手里还提着一个泛黄的油纸包。
看着倒是比刚才在屋里撒泼时干净了不少。
可孙桂芬那双常年察言观色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那双眼珠子太飘了。
一边赔着笑脸看她,一边还不受控制地往楼道黑漆漆的两头瞟,活像是背后有鬼在追他。
孙桂芬心里生出一丝厌恶,抬手就要去摔门。
“你还来干啥?”
王国伟吓了一跳,赶紧伸出半个身子死死抵住门板,那张冻得发青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副讨好的笑。
“舅妈,你别关门啊。”
“刚才是我混蛋,是我不懂事。”
“我嘴贱,我该打,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孙桂芬手上用着力,冷笑一声:“你不是挺能耐吗?不是骂你舅是白眼狼吗?不是咒他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吗?你跑回来干啥?”
王国伟脸上的笑狠狠僵了一下。
但他反应极快,抬手就照着自己的脸颊清脆地抽了一个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