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落子，落得恰到好处。
太巧了。
萧长烬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敲了。
“李德全。”
李德全从门外进来，躬身立在龙案前。
“老奴在。”
萧长烬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本没批完的折子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去查陆引珠在冷宫的所有过往。越细越好。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和谁走得近，全部查清楚。”
声音平平静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德全心跳了一下，脸上没有异样，躬身应道。
“老奴遵命。”
退出门的那一刻，李德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查底细是为了用人，查忠心是为了防人。
陛下这回，是防她。
。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萧长烬独自坐着，目光回到那块新灵牌上。
他伸手，指尖触到灵牌边缘，木质凉而滑，新木特有的气味。
他的手在那里停了片刻，收了回来。
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下一本折子。
第一行写的是“臣林勇叩请圣安”。
他看了一眼，朱笔在“林”字上顿了一下，墨点渗开，洇成一朵小小的红花。
他没有批，搁到一边，翻了下一本。
。
午后，林勇换了便装来御书房求见，说是谢恩。
萧长烬准了。
林勇进来，走到龙案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臣林勇，叩谢陛下圣恩。”
萧长烬没抬头，批着折子。
“林将军为国请命，忠心可嘉，起来吧。”
林勇没有起来。
“陛下，”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臣还有一事，想求陛下开恩。”
朱笔停在半空。萧长烬没说“退下”，也没说“讲”，就那么停着。
林勇深吸一口气：“臣女林宝珠，一时糊涂，冲撞了陛下，罪该万死。但她伺候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降为贵人，禁足永宁宫，日子很不好过。臣求陛下看在臣为国尽忠的份上，从轻发落。”
说完，他把头重新磕在地砖上，没有抬起来。
御书房安静了几息。
萧长烬慢慢放下朱笔，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勇。
她目光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别的什么，只是看着。
“林将军。”他开口，“你为国尽忠，朕已经赏了。你妹妹的事，是后宫的事，不劳将军过问。”
林勇的拳头在袍子下攥紧了，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想说什么，但这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萧长烬忽然将手边的折子合上，声音重了几分。
“边关哗变尚未平息，林将军还是先管好军务。”
停了一下。
“至于后宫，朕自有分寸。”
再停一下，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退下。”
林勇脸色铁青。他伏下身，磕了一个头，“臣遵旨”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大步出了御书房。
林勇出宫门时，午后的日头正烈。
他没有停，大步走到马车旁，推开上前搀扶的马夫，自己翻身上了车辕，钻进车厢，重重坐下，车身晃了一下。
车厢里很暗。他两个拳头搭在膝盖上，看着车厢壁上挂着的刀鞘，一声不吭。
等了片刻，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马夫在外面小声问了句“将军”，他没有答。
他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平息下来。马车开始走，车轮碾过石板，单调的响声，车厢摇晃，他坐得笔直，睁开眼，看向窗缝里透进来的那片天。
嘴唇微微动了动。
“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