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因为那一个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狂歌身上。那个十九岁的中国前锋正站在中圈附近,和队友们击掌庆祝。他的脸上没有得意忘形,没有夸张的庆祝动作。他看起来和刚才进球前一模一样——平静,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知道自己能完成的事。海因克斯看着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所有改变都因他而起。拜仁的战术因为他而被迫改变,比赛的走势因为他的一个进球而被颠覆,多特蒙德从一支被压制的球队变成了领先者——全部是因为他。
海因克斯转过身,朝教练席走去。他走到助手托马斯·克劳斯旁边。
“他的解约金是多少?”
克劳斯抬起头。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因为海因克斯在这个时间点问这个问题。场上还在踢德国杯半决赛,多特蒙德刚进球不到两分钟,场边的主教练却突然问起了对方球员的解约金。但克劳斯没有多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然后把一个数字说了出来。
“一点二亿欧元。”
海因克斯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这个数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一点二亿。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赫内斯不会同意的。”克劳斯在旁边说。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这不是钱的问题。拜仁拿得出一亿两千万。现在不是以前了,我们虽然做不到像皇马巴萨那样每个窗口都砸巨款,但真要想花,这笔钱也花得起。问题是赫内斯不会花。”
海因克斯看着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克劳斯继续说,“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五十加一’。”
他用手指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勾勒一个框架。“五十加一政策。德国的规矩。投资人不管占股多少,俱乐部在决策的时候都拥有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表决权。投资人的钱可以进来,但决定权不在投资人手里。这个政策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像英超、西甲那样——外资进来,疯狂烧钱买外籍球星,本土青训被挤得没有生存空间。在德国,俱乐部是球迷的俱乐部,不是资本的玩具。”
海因克斯当然知道五十加一。他在德国足坛待了大半辈子,对这条政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没有打断克劳斯的话。
“因为这个政策,德国俱乐部必须重视青训。”克劳斯说,“完备的青训体系是所有德甲球队的根基。拉姆、施魏因施泰格、穆勒——这些人都是从拜仁青训营里走出来的。不是买来的,是自己培养的。很多球员退役之后直接留在俱乐部当青训教练,一代一代往下传。这也是德国国足的特点——国家队的核心框架大部分都是各俱乐部青训体系培养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所以赫内斯不会花一点二亿买一个人。拜仁队史引援最高转会费是多少?三千万。买戈麦斯。二零零九年的事。让拜仁花三千万以上的价格买人,赫内斯都要反复掂量。一点二亿?那简直是要他的命。”
海因克斯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克劳斯说的是对的。拜仁的财政很健康,一点二亿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大,但如果真要砸锅卖铁,拜仁未必付不起。问题不在钱,在理念。拜仁从建立之初就不是靠砸钱堆砌球星的方式来运转的。青训、体系、理性经营——这些东西才是拜仁的根基。
但他还是在想那个数字。
因为就算拜仁愿意付一点二亿,顾狂歌也未必愿意来。这才是最让他不舒服的地方。通常情况下,拜仁想要一个在德甲踢球的球员,那个球员没有不来的理由。拜仁是德甲的终点站,是所有在德甲踢球的球员能去的最好的地方。但顾狂歌不是普通球员。他在多特蒙德已经连续两个赛季拿了德甲冠军,这个赛季德国杯大概率也是他的。德甲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挑战了。他在欧冠射手榜上排第一,全欧洲的豪门都在关注他。一点二亿的解约金——皇马付得起,巴萨付得起,切尔西付得起,曼城也付得起。全欧洲至少有五到六支球队出得起这个钱。
拜仁只是其中之一,而且不一定是吸引力最强的那一个。
海因克斯把目光从笔记本上收回来,重新看向球场。比赛还在继续。戈麦斯已经在场边热身完毕,跑回来等候换人。海因克斯朝他招了招手。
“压上去。”他说,“多往禁区里冲。让里贝里和罗本多传中。你的任务就是抢点。”
戈麦斯点了点头。这个德国中锋的身材很高大,肩膀宽厚,站在场边就像一座移动的塔。他是典型的德国式中锋——身体对抗能力强,头球好,能在禁区内护住球,是前场的桥头堡。他不像顾狂歌那样能做假动作过掉两个人再挑传远端。他的工作更简单,也更直接——冲进禁区,用身体扛住中卫,把球顶进球门。拜仁现在需要的正是这种简单直接。
戈麦斯上场的时候,安联球场响起了掌声。拜仁球迷看到一个大中锋站在场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再收缩,不再摆大巴,全面进攻。
解说席上的慕尼黑解说员在戈麦斯上场后终于找回了声音。“戈麦斯上场了。海因克斯把中锋推上去了。比赛还有大约四十分钟,拜仁不能接受一比二的比分。这个赛季拜仁只剩下德国杯一个冠军可以争。如果这场输了,就是连续两个赛季四大皆空。换上大中锋,把边路传中打起来——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也是目前唯一能让拜仁制造威胁的办法。”
克洛普站在另一边场边。他看到戈麦斯上场,看到了海因克斯的手势——全线压上。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拜仁会把球频繁地传到边路,里贝里和罗本会不断地起脚传中,戈麦斯会在禁区里和胡梅尔斯、苏博蒂奇肉搏。这是拜仁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进攻方式。
他走到边线外面,双手往下压,朝球场里的球员们做了一个“稳住”的手势。不要慌,不要被对手的势头裹挟。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上半场那么轻松了。他的眼睛紧盯着球场,嘴唇抿着,手指在口袋里攥着。他的神色很紧张。
第五十六分钟。里贝里在左路拿球,面对皮什切克。他连续晃动之后突然内切,把皮什切克带到了中路。左边路的空间让了出来。拉姆从后面套边插上,里贝里脚后跟轻轻一磕,球滚到了拉姆脚下。拉姆在边线附近起脚传中。球飞向禁区中央。戈麦斯从人群中冲出来,在苏博蒂奇的压力下抢到了第一点。他的头球顶得很结实,但方向不完全受控,球被他摆渡到了后点。罗本从右侧冲进来,凌空抽射——球擦着近门柱偏出了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