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动。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股灵压不是作用在他的肌肉上,不是作用在他的骨骼上——是直接作用在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分子间作用力上,从微观层面锁死了他全部的物理运动。
恐惧来了。
从脊椎底端窜上来,沿着脊髓一路攀升,在后脑勺的位置炸成一片空白。
他修炼了六十七年的暗影遁术,在这股灵压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这不是同一个层次的力量。
这是——
“砰。“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不是碰撞。
是一个人形物体在极端压力下被瞬间压缩到了体积的极限,然后结构性崩溃时发出的声音。
杀手之王的身体在半空中炸开了。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所有的组织在灵压的碾磨下被同时粉碎,混合成一团殷红的血雾。血雾在半空中停留了不到半息,被灵压进一步压缩,从雾状挤成了液滴状,“噼噼啪啪“地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片暗红色的斑点。
其余数十道残影在本体消亡的瞬间全部崩散,化作缕缕黑烟,被风雪卷走。
神魂俱灭。
从出手到死亡,叶尘没有挥刀,没有抬手,没有动用任何招式。
他踩了一脚。
全场没有人出声。
二十二个老怪物保持着各自的姿态,僵在原地。白发老者半蹲的身体没有起来,腿部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铁灰色斗篷下掐着印诀的双手松开了,暗绿色的光芒熄灭,十根手指垂在身侧,指尖在发颤。
血族公爵趴在三十丈外的雪地里,断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灰白色的粉末。他的翼膜紧紧贴在背上,头埋在雪里,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猛禽盯上的田鼠。
光头男人跪在雪地里没有起来。他周身的电弧彻底消失了,裸露的上身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中剧烈哆嗦,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营长站在叶尘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他的手还保持着拉引线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中。他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没有任何外力接触的情况下,被空气本身碾成了血雾。
他当了二十三年的兵,上过战场,见过死人,见过被炮弹炸成碎片的尸体。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死法。
叶尘收回了右脚。
灵压消散。
空气恢复了正常密度,被压缩的分子重新弹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响,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松开。
他的呼吸重了一拍。
丹田里那团元婴雏形的光芒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碎丹成婴的后遗症还在他体内翻搅,每一次调动灵压都在加剧经脉的负荷。
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他站在裂缝边缘,苍龙战刀垂在右手,刀刃上还挂着先前斩断血族公爵手臂时留下的灰白色粉末。风雪从他身后的裂缝中卷出来,掀动着他碎成布条的风衣,猎猎作响。
二十二个老怪物面面相觑。
安静持续了五息。
十息。
没有人退。
贪婪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杀手之王的血还在雪地上冒着热气,但裂缝里涌出的灵气更热。那股灵气冲刷过他们枯竭了数十年的丹田,让已经板结的瓶颈松动了一丝。
一丝就够了。
够让他们拿命去赌。
光头男人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在抖,但他站起来了。蓝白色的电弧重新从他的头顶冒出来,微弱、断续、远不如先前那般嚣张,但确实在重新凝聚。
他的嘴张开了。
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破碎,英文的词句被寒风撕成了碎片,但每一个还活着的老怪物都听懂了。
“他刚碎丹成婴,根基不稳——“
他的手臂抬起来,指向叶尘。
“灵压只维持了一息就收回去了,他在硬撑!“
他转过身,赤红的双眼扫过那二十一个还在犹豫的身影,嘶吼出最后一句话。
“一起上!耗死他!“
白发老者的腿不再抖了。
铁灰色斗篷下的双手重新掐起了印诀。
二十二道气息同时攀升,从四面八方锁定了裂缝边缘那个孤零零的黑色身影。
叶尘握紧了苍龙战刀。
刀身上最后一道龙鳞纹的红光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