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聚义厅的门,他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都给我出来!集合!所有兄弟!不管是做饭的还是放哨的!全都到院子里集合!”一个都不许少!”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聚义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刘二狗和张三狗两个人。
张三狗等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转过身。他看着刘二狗,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锐利。“二狗大人。末将可不信,你没看出来这帮人是土匪。”
刘二狗把最后一口鸡腿肉啃完,把骨头扔在地上。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碗,擦了擦嘴。看着张三狗,反问了一句。
“重要吗?”
张三狗愣住了。
重要吗?
他们刚才跟一帮打家劫舍的土匪,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吃肉。聚义厅上头挂着 “替天行道” 的牌匾。
大当家亲口说漏了嘴,管这儿叫 “山寨”。你说重不重要?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刘二狗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就说你们这些武将,都是死脑筋。”
他拿筷子点了点张三狗的肩膀,语气平淡。
“陛下给咱们的考核指标是什么?是识字人数。识字人数。识字人数。”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陛下可没说,土匪不算数。再一个,土匪就不是咱大明的子民了?”
“土匪是他们的职业,不是他们的身份。就算过几个月,陛下派御史下来核验。你就指着这帮人问他,他们识字不?”
刘二狗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了。
“再说了。把咱们俩砍了,对这帮土匪有什么好处?咱们现在是官。正儿八经的从九品朝廷命官。”
“告身在吏部存着,官印在咱们腰上挂着。咱们俩要是死在这儿了。那他妈叫殉职。”
“你想想。两个朝廷命官,在腾腾镇被土匪杀了。你猜陛下会派多少兵来,踏平这座藤藤山?”
“三千?还是五千?到时候,这帮土匪能有一个活下来,算我输。”
张三狗沉默了。
他看着刘二狗。
看着这个之前当账房,看起来唯唯诺诺,甚至有点傻乎乎的男人。
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看懂过他。
他一直以为,刘二狗就是走了狗屎运,才当上了这个学官。
没想到,他心里居然门儿清。
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算到了。
张三狗默默把手从腰间的刀柄上移开。
他端起面前那杯,从坐下开始就一口没动的酒。
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胸口发热。
刘二狗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又拿起一个猪蹄,啃了起来。
啃了两口,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明天开始给他们上课。你教刀法的时候,顺便帮我看看。这些土匪里头,有没有能打的,人品还过得去的。咱们这个腾腾镇,偏得很。山高皇帝远,什么牛鬼蛇神都有。缺的就是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张三狗点了点头。
“明白。”
聚义厅外,王老虎的大嗓门还在响着。
“都站好了!明天开始,所有人都给我上学去!谁敢不去,老子打断他的腿!谁要是学得好,认字多,刀法好!老子升他当小头目!”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参差不齐的欢呼声。
刘二狗啃着猪蹄,听着外面的声音。
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什么叫做他妈的官?这,就叫做他妈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