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腾山的灯火,比山下腾腾镇最热闹的集市还要亮。
刘二狗被簇拥着走进聚义厅的时候,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正中的大梁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替天行道”。匾下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两边各摆着十几张长条木凳。地上铺着粗糙的石板,角落里堆着几个酒坛子,空气中弥漫着酒肉和烟火的味道。
王老虎亲自把刘二狗引到上首的贵客席坐下,又给张三狗搬了一张凳子。
“刘大人,张大人,快坐快坐。”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山上条件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两位大人别嫌弃。”
话音刚落,几个小喽啰就端着大盘的菜走了进来。
炖得烂熟的土鸡,油光锃亮的红烧肉,烤得焦黄的野兔,还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厨子显然是把压箱底的手艺全使出来了,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刘二狗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他满足地砸了砸嘴,又拿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不错不错,比应天城里的馆子做得还好吃。”
王老虎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举了起来。
“刘大人过奖了。”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刘大人,您的到来,让我们山寨 —— 额,镇!让我们腾腾镇,蓬荜生辉!”
他说完,自己先干了一碗。
然后放下酒碗,小心翼翼地看着刘二狗,试探着问道:“只是不知,两位大人此来,所为何事啊?”
刘二狗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放下筷子。
他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官服,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着应天城的方向,遥遥一举。
神情庄重,语气严肃。
“本官奉大明皇帝陛下之命,来腾腾镇开启民智,教授所有适龄青年读书写字。”
他指了指旁边坐得笔直的张三狗。
“这位张三狗张教官,负责教授武学以及军阵刀法。”
王老虎手里的酒碗顿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还有这好事?我们这儿是土匪窝啊!
平时想找个识字的账房先生,都得下山去抢。抢回来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人家还不一定肯干,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现在倒好。朝廷直接派了两个官来。
一个教文,一个教武。管吃管住,还不用我们花钱。
这不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吗?学!必须学!
王老虎心里乐开了花。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刘大人,您说的这个适龄青年,指的是…… 多大岁数的啊?”
刘二狗坐回凳子上,拿起一个鸡腿啃了一口。
“能走得动路的都算。”来一个,我教一个。来两个,我教一双。”
王老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不巧了吗?
我这山寨……不,镇里,有一个算一个,都会走。
从十几岁刚上山的小喽啰,到五十多岁扛不动刀的老杆子,个个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他咽了口唾沫,又确认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发颤。
“那…… 多少人都行?”
“多少都行。” 刘二狗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越多越好。”
“好!”
王老虎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朝着刘二狗重重地一拱手,嗓门大得聚义厅外面都能听见。
“刘大人,您和张大人先喝着!我先去组织人手!”
“你们先聊!先聊!”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差点被门槛绊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