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轻监生都沉默了。
夜色越来越浓,像一块沉重的黑布,笼罩着整个应天城。
消息像潮水一样,漫过了六部衙门,漫过了都察院,漫过了国子监,也漫过了每一座勋贵府邸。
有人恐惧,有人庆幸,有人拍手称快。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同一个道理:
大明的官场,从此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拉帮结派、互相倾轧、阳奉阴违的把戏,再也玩不转了。
以前大家都在太祖定下的规矩里玩,哪怕斗得你死我活,也得讲个体面,讲个程序正义。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一个人,不跟你讲任何规矩。
他手里有兵,有刀,有碾压一切的绝对实力。
你跟他讲规矩,他跟你讲刀子。
你跟他玩阴的,他跟你讲刀子。
你跟他讲亲朋故旧,他跟你讲刀子。
“有种就召集你们的人,应天城外对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一个官员的头顶,彻夜回响。
满应天城内,找一找,有没有一个人,敢带着自己的家丁部曲,跟林家的银甲骑兵在城外对垒?
没有。
别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了,就是那些久经沙场的开国武将,看见林家那支银甲骑兵,腿也得发软。
林家十年不动兵,一动就是二百骑兵加五百精锐步卒,就把整个应天城搅得天翻地覆,无人敢撄其锋。
谁敢跟他们对掏?
那不是找死吗?
这一夜,应天城无数官员彻夜未眠。
有人连夜把家里藏了多年的门生故吏名单烧了,灰烬倒进了茅厕,冲得一干二净。
有人连夜打包了家里藏匿的金银珠宝,天不亮就送到了税部,补交了过去十年所有偷逃的税款。
有人连夜取消了所有的宴会聚会,紧闭大门,吩咐下人不许接待任何访客。
有人连夜写好了辞呈,准备第二天一早就递上去,只求能告老还乡,安度晚年。
胡惟庸回到自己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夜。
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没有一个下人敢进去打扰他。
第二天一早。
午门外。
候朝的官员们,比往常早了足足半个时辰就到了。
往常这个时候,这里总是吵吵嚷嚷,官员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议论着朝堂上的是非,分享着各种小道消息。
但今天,这里异常的安静。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人说话。
没人交头接耳。
连咳嗽都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大家都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周围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恐惧。
过了一会儿,李善长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朝服,精神抖擞,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容,跟昨天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头,判若两人。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朝周围的官员微微点了点头。
官员们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不敢跟他对视。
又过了一会儿,上朝的钟声悠悠响起。
官员们排着整齐的队伍,鱼贯走进了奉天殿。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问道:“胡惟庸呢?怎么没来上朝?”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朱元璋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胡惟庸呢?谁知道他去哪了?”
一个都察院的御史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躬身奏道:“回陛下,胡大人昨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日告假了。”
朱元璋 “哦” 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偶感风寒啊。偶感风寒好啊。”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那正好,就在家好好养病吧。养好了在来上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