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林昭在韩国公府说的那些话,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有心人的刻意传播下,当夜就席卷了整个应天官场。
最先炸开锅的是六部衙门。
户部的值房里,几个书吏围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却在小声议论着刚才听到的惊天消息。
“听说了吗?今晚养国公亲自去了韩国公府!”
“何止听说!我表哥就在韩国公府当差,亲眼所见!养国公带了七百甲兵,先绕着内城走了一圈,才浩浩荡荡去的李府!”
“我的娘哎!七百甲兵!那不是把整个应天城都惊动了?”
“惊动算什么!听说养国公当着李善长和胡惟庸的面说,陛下杀他们得按国法走流程,他要杀他们,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那扇门!”
“嘶 ——”
几个年轻书吏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停在了半空。
“真的假的?养国公真敢说这种话?”
“那还有假!我表哥说,当时胡大人脸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了!”
“我的天…… 那胡惟庸这次,岂不是死定了?”
“不好说死不死,但肯定是完了。养国公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书吏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算盘,压低声音说道:“你们懂什么。养国公这不是要杀谁,是要重新立规矩。你们没听说吗?养国公说了,‘强如汉唐,也终究逃不过世家大族把持朝政的下场’。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谁再敢拉帮结派,搞门生故吏那一套,他就是下一个黄巢!”
几个年轻书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怎么办?老老实实干活,把自己的账算清楚。别搞那些歪门邪道,别站队,别结党。养国公的眼睛亮着呢,谁搞事,谁就得死。”
与此同时,都察院的茶房里,几个御史也正围着一张桌子,脸色凝重地小声交谈。
“太狠了。真是太狠了。” 一个年轻御史端着茶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直接跳出所有官场规矩,用刀兵说话。历朝历代,哪有这么干的?”
“哼,你以为养国公是咱们这些只会耍笔杆子的文官?”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喝了一口热茶,冷笑一声,“人家在前元时就是横行霸道惯了的,前元多少官吏受过林家的好处?更何况人家手里握有私兵,府里金山银海,腰杆子硬得很。别说胡惟庸了,就是陛下,有时候也得让他三分。”
“可他这么干,就不怕陛下猜忌吗?”
“猜忌?” 老御史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你这御史是怎么当的?脑子都用到哪里去了?养国公和陛下什么关系你也不提前想想?而且陛下难道不想收拾胡惟庸吗?他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动摇国本。现在养国公替他唱了这出白脸,明天陛下就是把胡惟庸一党全砍了,也只会有人拍手叫好!这叫兄弟默契,懂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等着看吧。从明天开始,整个应天的官场都要变天。谁也不敢再拉帮结派,谁也不敢再阳奉阴违。养国公这一刀,直接砍在了所有官员的命门上。”
“那…… 那我们以后还怎么弹劾人?” 年轻御史又问。
“弹劾?” 老御史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以后弹劾,就弹实实在在的罪过。贪了多少,枉了多少法,一条条列清楚。别再搞那些捕风捉影、栽赃陷害的把戏。不然,人家不会跟你在朝堂上辩经,直接带着兵上门‘讲道理,张口就是一个“弄”字’。你受得了?”
年轻御史打了个寒颤,赶紧闭上了嘴。
国子监的廊下,几个寒窗苦读多年的监生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兴奋。
“听说了吗?养国公发话了,让那些大官们老老实实办事,再敢任人唯亲,就要动刀子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你看咱们都等多久了,六部的好位置全被他们的亲朋故旧占了,咱们这些寒门子弟哪有出头之日?”
“就是!我看养国公还是太心软了,就该先杀几个杀鸡儆猴!杀一批贪官污吏,咱们的位置不就出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养国公的手段也太吓人了。居然说‘有种就召集你们的人,应天城外对掏’,这谁顶得住啊。”
一个年长的监生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眼神复杂。
“吓人是吓人,但管用啊。” 他缓缓说道,“你们知道魏晋以来的世家大族是怎么彻底覆灭的吗?唐朝末年,黄巢打进长安,拿着族谱挨着杀。‘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多了’,这话可不是玩笑。现在养国公就在这应天城里,都不用打进来。谁要是敢挡着天下寒门的路,挡着民智开化的路,他就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