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止山路设防、村口设防,镇上路口、路边车辆、所有外来交通工具,全部被村里提前打点管控。
他们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从山村,到山路,到山口,到小镇入口,层层封锁,滴水不漏。
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一座偏远山村,会用如此极端、抱团、偏执的方式,死守着拐卖陋习。
休息片刻,队伍再度启程。
越靠近山外,山路越平缓,林木渐渐稀疏,远处终于隐约看见平地、田野、电线杆,还有模糊的小镇轮廓。
久违的人间烟火,法治社会的痕迹,真实、遥远、又触手可及。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四十里山路,整整走了三个半小时。
当最后一道山壁被甩在身后,脚下泥泞土路换成平整碎石路时,青莽山彻底被抛在了身后。
她出来了。
真正意义上,走出了那座困锁她多日的深山囚笼。
眼前,是热闹喧嚣的乡镇大集。
路两旁摊位绵延数百米,蔬菜水果、粮油杂货、衣裤鞋袜、五金农具、小吃摊贩,人声鼎沸、车鸣阵阵、烟火蒸腾。往来行人衣着整洁,说话清亮,车流穿梭,摊贩吆喝,孩童嬉闹。
这是她失联、被拐、坠入黑暗以来,第一次看见正常的世界。
阳光坦荡,人声温热,天光盛大。
林晚鼻尖瞬间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不是哭,是太久不见天光,太久身处黑暗,太久被囚禁压迫,骤然看见人间正常光景,心底压抑的委屈与绝望几乎破体而出。
“别东张西望,跟着我。”王麻子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粗重,带着极强的占有欲与防备心,拖着她往集市内侧草药摊位走去。
掌心的力道强硬、冰冷、不容挣脱。
林晚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压下眼底翻涌的浪潮,低头垂目,乖乖随行,不多看、不乱动、不表现丝毫兴奋。
越是平静,越能麻痹他。
草药摊位置靠里,人流密集,嘈杂混乱。王麻子熟练地摆摊、铺布、分拣草药、摆开鸡蛋筐,动作熟稔,显然常年在此交易。
他把林晚拉到身侧,低声严厉嘱咐:“站在这里,半步别动。我卖货收钱,你老老实实待着,谁敢跟你搭话你都别理。敢乱跑,我当场打断你的腿。”
“嗯。”林晚应声站定。
她站在摊后,看似安分,视线却以极低的角度快速扫过整条集市街道。
左边:杂货铺、粮油店、流动摊贩、大量赶集村民。
右边:小吃摊、服装摊、电动车车流、零星外来陌生人。
斜前方——她瞳孔微微一缩。
斜前方街口不远处,有一辆警用巡逻车停靠在路边。
车窗半开,能看见里面穿着制服的人影。
派出所、警察、执法者、希望。
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却是她被困数十日以来,距离救赎最近的一刻。
咫尺天光,近在眼前。
只要她冲过去,只要她开口呼救,只要她能引起警察注意——她就能得救。
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冲击脑海。
冲!
快跑!
求救!
我是被拐妇女!我被非法囚禁!我需要报警!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手脚微微发麻,心底的求生欲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下一秒,她余光扫到的画面,让她所有冲动硬生生冻结。
集市街口两侧、人流暗处、摊位间隙里,站着七八个青莽村的青壮年男人。
他们不买东西、不闲逛、不摆摊。
眼神分散,却全方位覆盖整条街口、警车周边、人流出入口。
他们在盯她。
在盯所有村里带来的外来女人。
只要她迈出半步异动,只要她敢朝警车方向跑动,不等她靠近、不等她开口,这些人会瞬间冲上来,当众把她拖拽控制、捂住嘴巴、强行带走。
当众抢人、当众压制、当众掳回山里。
在这个乡镇集市,在警察眼皮底下,他们敢。
因为他们人多、抱团、口径统一。
他们会对外说辞:夫妻吵架、媳妇闹脾气、自家家事、精神不好乱跑。
路人不知情,警察一时难以取证,村民全员作伪证。
到最后,只会是她被强行带回深山,迎接她的,是锁房、禁足、殴打、严密看管、永远禁足出山。
甚至,立刻逼婚、强行同居、彻底断尽所有希望。
一瞬之间,林晚彻底清醒。
不能动。
绝对不能动。
这一步,是咫尺天光,也是万丈深渊。
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压下所有沸腾的求生冲动,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嵌肉,剧痛让她保持绝对冷静。
她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警车,看着代表正义与法治的光亮,看着触手可及的自由,只能一动不动,静静站在黑暗里。
无能为力。
这种绝望,比深山黑夜更刺骨。
王麻子忙着和药铺老板讨价还价,注意力大半在货物与钱款上,看管稍稍松懈。
林晚借着低头整理草药的动作,快速扫视周围路人,筛选可求助对象。
摊位旁有一位温柔的中年女摊贩,独自守着饰品小摊,待人温和,看着善良单纯。
是唯一可能愿意相信、愿意帮忙的外人。
林晚悄悄侧身,嘴唇微张,正要找准对方视线悄悄开口求助——
“晚丫头,看啥呢!”
斜后方骤然传来一声大喝。
是同村的刘叔,常年跟着村里人一起盯防外来媳妇,眼神刁钻、心思刻薄。他不知何时凑到摊旁,目光死死盯着林晚,满脸审视与警惕。
“好好站着,别到处乱瞄,麻子辛辛苦苦带你出来,别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