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下周回不来,我知道。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希望,然后让我失望,我受够了。”
她说“受够了”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不是吵架,是心寒。吵架了还有情绪,心寒了连情绪都没有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想说“对不起”,太轻了。想说“我下周一定回去”,她已经不信了。想说“我想你”,太晚了。
最后我回了一句:“是我不好。你早点睡。”
她没再回。
那一夜我睡得很差,翻来覆去想着她说的那几句话。远月的盘子越来越大,省城、沪市、津市,每一处都要盯着。
我以为她理解我,她也确实理解了。但理解不等于无限包容。她把委屈咽下去,咽多了,食道堵了,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我改不了,她等不起。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肯先松手,谁也不肯先走。
第二天上午,我在办公室看劝业场的平面图,脑子里乱糟糟的。
郑经理的条件、许诺的语音、张美华的催促,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沪市的号,陌生号码。
“林远,是我。”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宋诗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以前低了一些,稳了很多,像是一把刀被反复打磨。
磨去了所有的毛刺和多余的锋刃,只剩下恰到好处的锐利。
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声音是软的,带着不确定。现在不一样了。三年,足够把一个人从里到外重铸一遍。
“诗语?”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换号了?”
“嗯。以前的不用了。”她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寒暄,没有叙旧。
“我在沪市,听说远月在津市拿了劝业场的铺位,但位置不理想。我手头有一个法国品牌,刚签了代理,定位高端,缺一个线下体验店。
劝业场一楼靠右那个位置,如果我以品牌方的身份去谈,他们不会拒绝。
条件是远月必须拿下那个铺位,作为双方合作的体验店。你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
她挂了电话。全程不到三分钟。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宋诗语变了。她以前做事也利落,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生怕别人不满意。
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利落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她有自己的资源,有合作的底气。她不是来求我的,是来跟我做交易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许诺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不是昨晚的晚安,是今天中午发的,我错过了。
她以前从不中午发晚安,那是她睡不着的时候才会打的字。
我给许诺打了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许诺,宋诗语联系我了。”
她没说话。
“她手头有一个法国品牌,想在劝业场开体验店。如果远月跟她合作,可以拿下一楼靠右那个位置。”
“所以呢?”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所以我想跟她合作。对远月有利。”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她吸气的声音,比平时长,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通知我?”她问。
“征求意见。”
“那我不同意。”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宋诗语是你前女友。你跟她合作,天天见面,你觉得我该高兴?”
“这是工作。”
“工作是工作,人是人。你分得清,她分得清,我分不清。”她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