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湿了一大片,冰凉冰凉的贴在脸上。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脑袋,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窗户外头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抹布。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奶奶昨天那些话。
“我陪不了你一辈子。”
“人活百岁终有一死。”
“这些事你得记住。”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扎得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她在煎熬中等啊等,终于等到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光。
天亮了。
李平凡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头昏昏沉沉,眼睛又肿又涩,像是被人打了两拳。她穿上衣服,趿拉着拖鞋,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各个房间的门都关着。她走到奶奶房间门口,站住了,想敲门,又怕吵醒奶奶。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夜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地远离自己。
说不上来是什么,抓不住,摸不着,但就是能感觉到。像是一条绳子,本来攥在手里的,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滑。
她在奶奶门口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敲门,转身下了楼。
客厅里还是过年那天的样子,红地毯、红窗帘、红灯笼,福字倒贴在门上,一切看起来都喜气洋洋的。可是李平凡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些红色,却觉得今天这屋里比平时冷了不少。
她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其实也没在看,屏幕上放的什么她根本没注意。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奶奶房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始终没有脚步声。
李平凡越坐越不安,终于站了起来,她走到奶奶门口,抬起手刚要敲门——
门开了。
李奶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李平凡站在门外,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小花?今天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李平凡看着奶奶,好好的,跟每天一样。她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松了松,但没全松。
“没怎么,”李平凡说,“凌晨醒了就睡不着了,我就起来了。”她没说自己是胡思乱想了一夜。
李奶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笑着说:“那你坐着吧,奶奶去做饭。”
“我和你一起。”李平凡说。
祖孙俩一起进了厨房。
这一天,李平凡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会儿看不见奶奶就觉得心里慌慌的。奶奶去阳台上拿棵白菜,她就跟着去阳台。奶奶去储物间拿瓶酱油,她就跟着去储物间。苟一铎后来悄悄跟林慕白说:“你发现没,我师父今天跟奶奶的尾巴似的,走哪跟哪。”
林慕白说:“我也发现了,奶奶去厕所她都在门口站着。”
苟一铎啧了一声:“那不至于吧?”
林慕白想了想:“好像还真不至于,那是我夸张了。”
李奶奶今天也反常。
前些日子她总拉着大家聊天,说这说那,跟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今天她不聊了,开始收拾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