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因他们归来而生出的过于激荡的情绪,也在这平常琐碎的劳作中,慢慢沉淀为一种踏实的,暖洋洋的欢喜。
人平安回来了,就好。
果然,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熟悉的,沉闷的“哞”声和牛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吱呀声。
张春燕耳朵尖,最先听见,眼睛一亮,朝声音来处望去。
晚秋和林清舟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直起身,看向道路那头。
只见林清山赶着家里那辆牛车,正不疾不徐地朝茶摊这边过来。
他照例是那副憨厚沉稳的模样,背脊挺直地坐在车辕上,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茶摊,确认妻子安好,摊子无恙。
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顿住了。
落在了茶摊旁那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上。
林清山猛地勒住了牛缰绳,大黄不满地“哞”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林清山却恍若未闻,只是瞪大了眼睛,用力眨了眨,又抬手揉了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巨大的错愕让他僵在车辕上,一时竟忘了动作。
直到张春燕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清山!发什么愣呢?快过来!看谁回来了!”
林清山这才像是被惊醒,猛地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到了茶摊前。
他的目光先是牢牢锁定了林清舟,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打量,从头发丝看到脚后跟,见他虽然清减了些,
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站姿沉稳,身上那件旧衣裳也干净齐整,不像受了委屈或遭了罪的模样。
然后他的目光又急急转向晚秋。
晚秋也正仰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气色极好,甚至还似乎比离家时更精神了些。
没有憔悴,没有惊恐,没有伤痕。
悬了多日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落回了实处。
林清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用力在弟弟胳膊上捶了一下,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纯粹的欢喜,
“可算回来了!”
林清山反复说着“回来就好”,目光在弟弟妹妹脸上来回逡巡,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那憨厚的脸上,没有大嫂那样汹涌的泪水,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有些傻气却无比真挚的笑容。
所有的担忧、牵挂、夜里辗转反侧的焦虑,都在看到两人完好无损,精神奕奕的这一刻,化作了最朴实也最深沉的高兴。
晚秋和林清舟看着大哥这难得外露的激动模样,心里也是又暖又酸。
晚秋用力点头,声音清脆,
“嗯!大哥,我们回来了!”
林清舟也笑着点头,唤了一声,
“大哥。”
“哎!哎!”
林清山连声应着,搓了搓手,像是终于找到了要做的事,转身就去解牛车的绳套,
“收拾摊子!咱们回家!一会儿把爹接上,他看到你们不定多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