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码头上讨生活的人,亲戚间互相帮衬是常事,众人听了都点头表示理解。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李叔抽了口旱烟,眯眼笑道,
“难怪,我说怎么连着小三爷也不见了人影,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看你嫂子刚才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出了远门三年五载呢!”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张春燕这会儿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些,脸上泪痕未干,却已能扯出笑容,
她一边用围裙角胡乱擦着脸,一边怪道,
“可别取笑我了!还不兴人眼窝子浅点啊,自家人出门这些天,音信全无的,我这当大嫂的,惦记惦记怎么了?”
她这话说得坦率又带着几分泼辣,惹得众人笑声更大。
“许!怎么不许!嫂子这是疼孩子呢!”
“就是,小三爷有福气,摊上这么个好嫂子!”
“成了成了,都别围着了!”
张春燕脸上泪痕未干,却已重新挂上了当家大嫂的利落笑容,她挥挥手,像赶小鸡似的对那几个还在说笑的力工道,
“没见我家妹子刚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呢!要喝茶的赶紧,不喝的让让地儿,我们还得收拾摊子呢!”
力工们又是一阵笑,倒也识趣,纷纷散了,各自忙活去了。
只是偶尔投来的目光,依旧带着善意和几分林家团圆了的感慨。
张春燕这才转过身,仔细端详着晚秋和林清舟,眼里的水光还未完全褪去,声音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温软,
“跑累了吧?快,到那边荫下坐着歇会儿,喝口水。”
她说着,手脚麻利地从木桶里舀了两杯凉茶,不由分说塞到两人手里。
晚秋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冽微甘的茶水入喉,一路熨帖到心里,比什么琼浆玉液都舒坦。
她抹了抹嘴,笑道,
“大嫂,我不累!我来干活!”
说着就要去拿抹布擦拭摊子。
“我也不累,大嫂。”
林清舟也放下碗,挽起袖子,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摊面。
张春燕看着两人这懂事勤快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鼻尖发酸,连忙眨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没有拒绝,只点点头,声音带着笑,
“行,那你俩帮着把竹杯都收拢了,桌子擦一擦,估计再过一会儿,你们大哥就该来了,咱们正好一起收摊回家。”
“哎!”
兄妹俩齐声应了,立刻动起手来。
晚秋蹲下身,仔细捡拾摊子上散落的竹杯,林清舟则拿起抹布,擦拭着被溅湿的桌面和条凳。
动作间,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轻松的笑意。
码头的喧嚣,河风的微凉,熟悉的茶香,还有大嫂在身边轻声的指挥和偶尔的叮咛.....
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无比的心安和踏实。
那几日与世隔绝的经历,倒像是做了场光怪陆离的梦,此刻梦醒了,人依旧在红尘烟火里,踏实安稳。
张春燕一边照应着零星的客人,一边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瞄着弟妹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