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响起。
更多的私兵围了上来。甘父不退反进,弯刀在手中舞成一片寒光,每一刀都精准而致命。他常年与匈奴、马贼搏杀,刀法是在生死之间磨炼出来的,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杀戮。
阿木和老沙护着胡衍副手,且战且退。
另外六个好手也加入了战斗。他们分成两组,一组用弩箭远程射击,压制从兵舍里不断涌出的私兵;一组持刀近战,护住撤退的路线。弩箭破空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在戍堡里响成一片。
火把的光影摇曳,照着一张张狰狞的脸。
甘父一刀劈开一个私兵的胸膛,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目光扫过战场——戍堡里约莫有三十多个私兵,已经被他们杀了十几个,但剩下的依然悍不畏死地冲上来。
不能拖。
拖得越久,越危险。
“阿木,带人先撤!”甘父吼道,“老沙,跟我断后!”
“头儿!”
“执行命令!”
阿木咬了咬牙,背起胡衍副手,在另外三人的掩护下冲向大门。老沙和甘父并肩而立,弯刀染血,像两尊杀神。私兵们被他们的气势震慑,一时不敢上前。
那头目见状,厉声喝道:“放箭!放箭!”
几个私兵从兵舍里拿出弓箭,张弓搭箭。甘父瞳孔一缩,一把推开老沙,自己向侧面翻滚。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钉在地上。他起身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连弩。
“咻咻咻——”
三支短箭连发,三个弓箭手应声倒下。
甘父趁机冲上前,弯刀直取那头目。那头目举刀格挡,但甘父的力量太大,刀锋压下,直接斩断了对方的刀,顺势劈开胸膛。那头目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喷血的胸口,缓缓倒下。
主将一死,剩下的私兵顿时乱了阵脚。
甘父和老沙趁机杀出一条血路,冲向大门。阿木已经带人打开了大门,外面接应的护卫也冲了进来,内外夹击,将剩余的私兵全部歼灭。
战斗结束。
戍堡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甘父喘着粗气,弯刀拄地,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都不深。他环视四周,确认没有活口,这才松了口气。
“头儿,你受伤了!”老沙急道。
“皮外伤,不碍事。”甘父摆摆手,走到胡衍副手身边。
那人被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阿木正在给他处理伤口。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神采。看到甘父,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
“躺着别动。”甘父按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叫陈平,是胡衍掌柜的副手。”陈平声音嘶哑,“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陈平,”甘父蹲下身,目光锐利,“我问你,韦贲商行以次充好、倒卖军需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平身体一颤,眼神里闪过恐惧。
“我……我知道……”他咽了口唾沫,“但我要是说了,韦家不会放过我……”
“你现在不说,韦家也不会放过你。”甘父的声音很冷,“你已经被我们救出来,韦贲一定会灭口。只有把这些事捅到长安,让朝廷治他的罪,你才能活。”
陈平沉默了。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许久,他咬了咬牙:“我说……我都说……”
“不急。”甘父站起身,“先离开这里。阿木,去那头目的房里搜搜,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
“是!”
阿木带人冲进兵舍旁的一间土屋。片刻后,他抱着一摞东西跑出来:“头儿,找到了!”
那是几卷羊皮纸,还有几封写在绢布上的信。羊皮纸上记录着货物交割的单据——真实的单据,上面清楚地写着军需的品种、数量、质量等级,与送到军营的那些劣质货物完全不同。绢布信则是韦贲与长安某位“大人”的往来密信,内容隐晦,但能看出是在商议如何掩盖军需案、如何对付张骞。
甘父接过那些东西,仔细看了看。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些就是铁证。
足以扳倒韦贲、甚至牵连出背后更大黑手的铁证。
“还有这个。”阿木又递过来一本小册子。
甘父翻开,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本账册,记录着韦贲商行将部分优质军需转卖给西域某些部落的交易——时间、数量、价格、收货方,清清楚楚。而那些部落,都是对汉朝并不友善、甚至时常袭扰边境的势力。
黄金,宝石,战马。
用汉军的军需,资敌。
甘父合上账册,脸色铁青。
“陈平,”他转头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副手,“韦贲把军需卖给哪些部落?”
陈平虚弱地说:“车师国北边的匈奴残部,还有天山南麓的几个羌人部落……具体名单,账册上都有。韦掌柜说,这些部落出价高,而且……而且有‘上面的人’默许。”
“上面的人?”甘父追问,“是谁?”
“我不知道名字……”陈平摇头,“只见过一次,是个持特殊令牌的使者,声音尖细,像是……像是宫里的人。他来找韦掌柜,两人密谈了很久。后来韦掌柜就开始做这些买卖。”
甘父的心沉了下去。
宫里的人。
持特殊令牌,声音尖细。
宦官。
绝通盟的手,已经伸进了皇宫?
他不敢再想下去,将羊皮纸、密信、账册仔细包好,塞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对所有人说:“上马,立刻离开这里。阿木,你带三个人,护送陈平走南路,绕道敦煌回长安。老沙,你带两个人,跟我走北路,直接穿越戈壁。”
“头儿,太危险了!”阿木急道,“北路有匈奴游骑……”
“正因为危险,才要走。”甘父打断他,“韦贲发现戍堡被端,一定会派人拦截。南路绕远,但相对安全,你们务必把陈平活着送到长安。北路近,但风险大,我带证据走。我们分两路,至少有一路能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些证据,关系到社长的生死,关系到无数将士的冤屈,关系到西域的安定。不惜任何代价,必须送到长安。”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甘父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戍堡——火光中,尸体横陈,血腥弥漫。他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乌孙马长嘶一声,冲入茫茫夜色。
身后,三骑紧随。
东方天际,启明星亮得刺眼。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