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脑的光疯狂闪烁。然后,一个画面在空中投影出来——
是816工程。反应堆大厅。钻探机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破旧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油腻,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是疯狂的亮。是阿鬼——不,不是阿鬼,是另一个年轻人,长得像阿鬼,但更瘦,更憔悴,像瘾君子。
他站在钻探机前,手里拿着一个设备——是阿鬼留在816工程的备用电脑,连接着钻探机的控制台。他在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是代码流,绿色的,黑色的,像瀑布。
“那是我弟弟。”阿鬼说,声音在抖,“吴剑。我孪生弟弟。他怎么...怎么会...”
画面中,吴剑抬头,对着摄像头——他在看他们。他笑了,笑得很疯狂,然后开口,声音通过某种方式传到这里:
“哥!我找到漏洞了!幽渊网络的漏洞!它们不是完美的,它们有bug!我找到了!我能黑进去!我能毁了它们!”
他继续敲键盘。屏幕上,代码流突然变红,变乱,像病毒在扩散。钻探机震动,发出刺耳的轰鸣。晶体墙壁在开裂,蓝光在熄灭。
“他在强行激活地脉节点。”马三才嘶哑地说,“用蛮力,用代码,在冲击地煞的核心。他会...他会引爆整个节点。816工程,重庆,整个川东地区,都会...”
“会怎样?”陈默问。
“会塌。”马三才说,“地煞爆炸,地脉崩溃,会引发至少9级地震,会撕裂地壳,岩浆会上涌,整个四川盆地...会变成火海。”
画面中,吴剑在笑,在哭,在喊:“哥!你看!我能做到!我能比你强!我不是废物!我不是...”
然后,他按下一个键。
钻探机发出刺眼的白光。整个画面变成一片白,然后黑掉。
主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真的愤怒了:
“变量失控。人类情感,极端形态:嫉妒,证明欲,自我毁灭倾向。危险等级:极高。执行清理协议。地表坐标锁定,地脉节点锁定,执行...”
“不!”陈默喊,“等等!”
但主脑没听。空间中的光点开始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的箭头,指向地表方向。箭头在充能,在变亮,在准备发射某种东西——是武器,是能量束,是能摧毁整个地区的攻击。
陈默知道,如果那一击发出,816工程会蒸发,重庆会蒸发,川东会蒸发,几千万人会死。包括吴剑,包括可能还在那里的人,包括...小雨的医院,秦书恒女儿的手术室,马三才的老家,无数个家庭,无数个等家人回家的人。
“停止攻击!”陈默对着主脑喊,“我们能处理!给我们机会!”
“变量必须清除。”主脑说,“这是逻辑的必然。”
“不!”这次是陈卫国开口,他走向主脑,张开手臂,像要挡住那个发光的箭头,“主脑,我请求你。给我儿子一个机会。让他处理。如果失败,你再执行清理。”
主脑沉默。光箭头的充能暂停,但没消失。
“理由。”主脑说。
“因为...”陈卫国看着陈默,眼神里有泪,有骄傲,有不舍,“因为他是我儿子。因为他有人性。因为人性,有时候,能创造奇迹。”
主脑又沉默。光点在旋转,在计算。然后,箭头慢慢消散。
“你有二十四小时。”主脑说,“回到地表,处理变量。如果成功,证明人性有价值,我们可以重新谈判。如果失败,清理协议执行,谈判终止,收割协议加速。”
“二十四小时...”陈默心算,从地心回到地表,即使有幽渊的快速通道,也要至少十二小时。还剩十二小时处理。
“我们走。”他对其他人说。
“但改造...”秦书恒开口,眼神挣扎。
“二十四小时后再说。”陈默说,看着父亲,“爸,你...”
“我不能走。”陈卫国说,看着主脑,“我是样本,必须留下。但你妈...告诉她,我还活着,在等她。告诉她,我永远爱她。”
陈默点头,眼睛红了。他转身,看向引导者7号:“带我们回去。最快的方式。”
引导者7号点头,转身,走向另一扇门。门滑开,后面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个发光的圆盘。
“传送平台。”引导者7号说,“可以直接传送到816工程附近。但只能使用一次,能量只够单向传送。”
五个人走进去。圆盘很小,很挤,但能站下。
“陈默。”主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记住,二十四小时。这是人性最后的机会。证明你们值得存在。”
陈默没回答。他看向父亲,父亲在对他挥手,在笑,在流泪。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2026年2月26日,晚上11点47分。
重庆,涪陵,白涛镇外三公里,荒山。
夜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是空气扭曲,像水面的波纹。然后五个身影从波纹中掉出来,摔在泥地上。
是陈默他们。传送结束,他们回到了地表。
陈默爬起来,看四周。是荒山,树木,岩石,远处是816工程所在的山。夜空中有星星,有月亮,有风,有虫鸣。地心三十天,回到地表,像重生。
但他没时间感慨。他看表,时间:2026年2月26日,23:47。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
“816工程,三公里外。”陆战说,站起来,检查装备,“我们跑过去。”
“等等。”阿鬼说,掏出设备——是幽渊的小型探测器,能扫描能量波动。屏幕显示,816工程方向,能量读数在飙升,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吴剑在引爆地脉节点。”阿鬼说,声音在抖,“我弟弟...他疯了。他想证明比我强,想毁了幽渊,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能阻止吗?”陈默问。
“我能。”阿鬼说,“只要我能接近控制台,用我的权限覆盖他的。但我需要时间,需要他不发现我。”
“我们掩护你。”陈默说,看向其他人,“陆战,秦医生,马老,跟我进去。阿鬼,你找机会黑进去。记住,我们只有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如果节点不 stabilize,主脑会清理这里,几千万人会死。”
所有人点头。没人提改造的事,没人提救人的事。现在,他们要救几千万人,包括他们在乎的人。
他们开始跑。在黑夜的山林里奔跑,穿过灌木,跳过溪流,爬上岩石。三公里,平时不算什么,但现在,他们刚从地心回来,身体还没适应重力变化,每一步都像在泥泞里跋涉。
陈默的肩膀在疼,陆战的断臂在疼,秦书恒的肺在疼,马三才的腿在疼,阿鬼的头在疼。但他们没停,只是跑,拼命跑。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地心的神,面前是失控的疯子,头顶是倒计时。而脚下,是几千万条人命,是他们在乎的人,是人类的未来。
他们是凡人,是失败者,是疯子。但他们还在跑。
因为有人等他们回家。
因为他们是人类。
(下一章,终极倒计时。建议备好氧气瓶,我们会窒息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