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6日,清晨5点30分。
816地下工程,反应堆大厅。
灯亮了。
不是自然亮,是控制台的应急灯突然全部打开,刺眼的白光像刀一样劈开黑暗,陈默在折叠床上惊醒,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到枕下的手枪。
是阿鬼干的。
这个二十四岁的黑客坐在控制台前,眼睛盯着三个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看不清。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绿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像瀑布倾泻。他耳朵里塞着耳机,重金属音乐震得耳机外壳都在抖,但他完全沉浸其中,嘴角咧着,笑得像个疯子。
“我进去了...”他喃喃,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轻,但很兴奋,“我去,我真的进去了...”
陈默坐起来,肩膀的伤口还在疼,但他顾不上。他走到控制台前,看屏幕。上面是他看不懂的界面——不是中文,不是英文,是一种几何图形的组合,在闪烁,在变化。那是幽渊的网络协议,阿鬼在尝试破解。
“你黑进幽渊网络了?”陈默问,声音嘶哑。
“还没完全进去,”阿鬼说,眼睛没离开屏幕,“但摸到边了。他们的加密...我去,太美了。七重嵌套,动态密钥,量子加密,还有生物验证...这玩意儿的设计者绝对是个天才,不,是神。但我更神,我找到了漏洞——”
他话没说完,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关机,是变成纯黑色,深不见底的黑色,像把整个宇宙的黑暗浓缩在一块屏幕里。然后在黑色中央,浮现出一个符号——一个复杂的、旋转的几何图案,由无数发光的蓝线组成,在缓慢旋转,像有生命。
图案下方,浮现一行文字。不是阿鬼能看懂的任何语言,但他“感觉”到了意思,像信息直接注入大脑:
“入侵者。标记。清除。”
然后阿鬼的鼻子开始流血。
不是流,是喷。鲜血从两个鼻孔喷出来,像两道红色的箭,射在键盘上,屏幕上,溅得到处都是。他身体后仰,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陈默冲过去,扶住他。阿鬼的身体在抽搐,像过电,手指痉挛,敲在键盘上,打出乱码。眼睛上翻,只剩下眼白。血还在流,流到胸口,染红了衣服。
“陆战!秦医生!”陈默喊。
陆战从另一张床上弹起来,动作很快,虽然背上有伤,但没影响速度。秦书恒也醒了,抓起医疗包冲过来。
秦书恒检查阿鬼的情况,脸色变了:“颅内出血。脑压太高,脑血管可能爆了。要降压,要止血——”
“怎么做?”陈默问。
“甘露醇,降压药。我没有。”秦书恒说,但动作没停,他从医疗包里掏出注射器,抽了一管肾上腺素,“先稳住心跳。按住他,别让他动!”
陆战按住阿鬼的肩膀,力气很大,阿鬼挣扎,但挣不开。秦书恒给阿鬼注射肾上腺素,然后用手按住他颈部的动脉,用力,按压。这是急救手法,降低颅内压。
阿鬼的抽搐慢慢停了,但鼻子还在流血,只是没那么凶了。他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血从嘴角流出来。
“别说话。”秦书恒说,给他擦血,“你现在不能动,不能想,不能思考。放松,什么都别想。”
阿鬼点头,很艰难。他闭上眼睛,但眼皮在抖。
秦书恒继续处理,用纱布塞住鼻孔,用冰袋敷在额头,降低脑部温度。然后他检查阿鬼的瞳孔,对光反应很弱,但还有。
“暂时稳定了。”秦书恒说,但脸色没放松,“但需要降压药,需要CT,需要专业设备。在这里...我没办法。”
“他会死吗?”陈默问。
“如果颅内出血不控制,会。”秦书恒说,“脑死亡,或者变成植物人。”
陈默沉默。他看着阿鬼,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眼睛里还有光,还有对未知的渴望,现在躺在床上,鼻子塞着纱布,脸色苍白,像死人。他招募的第一个人,可能第一个死。
“方舟,”他在心里说,“有办法吗?”
“有。”方舟说,“幽渊有生物修复技术,可以修复脑损伤。但需要进入幽渊城市,拿到设备。在那之前,只能维持。”
“怎么维持?”
“用微电流刺激特定脑区,降低颅内压。风险:可能损伤神经,可能导致失忆,可能引发癫痫。”
“做。”陈默说。
“需要你的权限。”
“授权。”
方舟开始操作。控制台的屏幕又亮了,但不是幽渊网络,是方舟的界面。一束微弱的电流从控制台延伸出来,像有形的线,连接到阿鬼的太阳穴。阿鬼身体一震,然后放松,呼吸平稳了些。血慢慢止住了。
“颅内压在下降。”秦书恒看着阿鬼,惊讶,“你怎么做到的?”
“科技。”陈默说,没多解释。
阿鬼睡了两个小时。醒来时,眼睛有了神采,但很虚弱。他看着陈默,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陈默递给他水,他小口喝。
“我...看见了...”阿鬼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的网络...很大...像银河...每个节点...都是一个意识...连接在一起...”
“别想了。”陈默说,“休息。”
“不...”阿鬼摇头,眼神狂热,“我要...再试一次...我找到漏洞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会死。”
“死了...也值...”阿鬼笑了,笑得很虚弱,但眼睛里又有了光,“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没...这么刺激过...”
陈默看着他,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年轻人。他想起自己二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在写代码,在加班,在攒钱买房,在计划未来。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地心深处,看着一个同龄人,为了“刺激”差点死掉。
“等你好了再说。”陈默说。
阿鬼点头,闭上眼睛,但嘴角还带着笑。
陈默站起来,看表:早上7点30分。训练该开始了。
“今天训练照常。”他对陆战和秦书恒说,“阿鬼休息。马老呢?”
马三才在角落里,盘腿坐着,面前摆着罗盘,铜钱,几张黄符纸。他在画符,用朱砂笔,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画完一张,他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点点头,然后贴在墙上。
墙上已经贴了七张符,围成一个圈,正中央是幽渊钻探机。符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血。
“马老,在做什么?”陈默问。
“镇煞。”马三才说,没抬头,“地煞太凶,不镇住,下去就是送死。这些符,能干扰地脉能量,能让那些东西暂时发现不了我们。但只能维持三十天。三十天后,符失效,它们就会知道我们来了。”
陈默看着那些符,看不懂,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力轻了些,那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的感觉,弱了点。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
“有用。”马三才说,站起来,腿有点抖,毕竟是七十二岁的老人了,“但治标不治本。要彻底解决,得毁了下面的节点。”
“我们会的。”陈默说。
“但愿。”马三才说,收起罗盘,“今天训练什么?”
“体能,格斗,枪械,医疗,地脉知识。”陈默说,“每个人都要学,每个人都要会。因为下去之后,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活着,你得会所有事。”
马三才点头,没说话。他七十二岁,跑不动,打不了,但能看地脉,能画符,能镇煞。这就是他的价值。
训练开始。
第一天,上午8点。
体能训练。晨跑五公里,在地下隧道。陈默,陆战,秦书恒,马三才。阿鬼躺在床上,但眼睛睁着,看他们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