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无论是对于大明天子,还是朝野中的衮衮诸公而言,地方上那“胡作非为”的宗室藩王,相比较爱民如子,体恤下属的“贤王”总是要更让他们放心的。
“呵,朕还以为这全天下的宗室,都像大同的那位代王一般富可敌国,却不想就有人落魄至此。”
“这是朕的失职呐。”
“尔等要引以为戒,日后务必要好生看顾这些宗室们。”
在“看顾”两个字眼上,年轻的天子着重加强了语气,也让在场的两位“天子鹰犬”瞬间捕捉到天子的言外之意,心中泛起无数涟漪。
按理来说,像地方宗室因饥寒交迫而死的这种“祸事”,天子即便不“装聋作哑”,也不至于主动提及,自讨没趣。
更要紧的是,天子在知悉此事后的第一反应,既不是追究陕西当地官员的责任,也不是问罪平凉府的“韩王”,反倒是让他们这些厂卫好生“看顾”宗室,大有将此事进一步闹大的趋势。
莫非继京师勋贵之后,天子又要对世袭罔替的宗室藩王们动手了?
嘶。
一念至此,司礼监掌印和锦衣卫指挥使便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眉眼间涌动着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惊悚。
国朝传承至今,这些地方上的宗室藩王们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权势,但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却依旧不容小觑,尤其是坐镇“九边重镇之首”的代王。
“李若涟,”正当二人想入非非,暗中琢磨着该如何“规劝”天子的时候,朱由检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便如惊雷般在其耳畔旁猛然炸响,让身材魁梧的锦衣卫指挥使下意识回应道:“臣在!”
“你亲自去宣府镇,给朕摸清当地的情况。”
嗯?
此话一出,李若涟的瞳孔便猛然一缩,脸上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愕之色。
集合目前的情况来看,京营那些不翼而飞的军械大多是通过由恭顺侯吴汝胤构建的关系网,自大同镇流向了广袤无垠的塞外。
这好端端的,天子不让他去查疑点重重的大同,怎么去查那相对而言还算“平静”的宣府镇?
似是猜到了李若涟心中所想,案牍后的天子眼神冰冷,清冷的声音中满是杀意:“事出反常必有妖。”
“宣府镇这么多年,一直风平浪静,必然另有玄机,你亲自去查!”
“微臣领旨!”
天子已经将话说的如此直白,李若涟哪能不明白天子的意思。
放眼九边重镇,唯有大同镇和宣府镇这互成掎角之势的“京师门户”能够勉强保障军饷的供应,极少出现边镇向中枢“哭穷”的情况。
分析原因,前者是因京师勋贵和边镇存在着“利益输送”;那后者又如何干净的了?
“至于大同镇,”扭头将目光投向大同所在的方向,朱由检的声音愈发凛冽:“交给魏忠贤去办!”
时至今日,是时候让魏忠贤这条“疯狗”出来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