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深藏不露的恭顺侯呐。”
“好一个世袭罔替的宗室藩王。”
不知过了多久,天子那清冷却又饱含着惊怒的讥讽声终是于暖阁内响起,打破了沉寂多时的沉默。
“还请陛下息怒。”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和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将腰弯的更低,眼眸深处均是涌动着不加掩饰的惊怒。
若非天子“力排众议”,冲破层层枷锁,执意整饬京营,恐怕京师勋贵与不法商人们沆瀣一气,暗中倒卖兜售京营器械的不法行径将永远隐匿在水面之下,无人发现。
“还请陛下指示。”
迎着朱由检那炯炯有神的眸子,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主动请缨,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背后藏着一股怎样庞大的力量,而他又会遭遇怎样的反噬。
代王朱鼎渭远在大同,他眼下确实有些鞭长莫及;但恭顺侯吴汝胤此刻就在京师,只要天子一声令下,他便可领着锦衣卫的缇骑们破门而入,将这位深藏不露的勋贵缉拿归案。
以锦衣卫的手段,他有无数个方向让那恭顺侯吴汝胤将其罪行如数家珍般的吐出来。
“稍安勿躁。”
出乎李若涟的预料,案牍后那位脸色变幻莫测的天子在经过一番衡量之后,终是渐渐隐去了眼中的杀意,转而将目光投向窗外,意有所指的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以大明这积弊重重的情况来看,无论是除去一位贪赃枉法的勋贵,还是罢黜一位视财如命的宗室藩王,均是难以起到“起死回生”的效果,遑论宗室身份显赫且在封地传承多年,可远比北京城中这些勋贵们难对付的多。
想到这里,心有所想的天子便缓缓收回那深邃的目光,转而毫无节奏的敲击着身前的桌案,面无表情的询问道:“朕听说,有宗室被活生生饿死了?”
虽然眼前的李若涟近些时日“风头正盛”,将锦衣卫治理的井井有条,但朱由检作为一国之君,自是不可能将“耳目”尽数放在锦衣卫身上;相反,曾在天启朝呼风唤雨的“九千岁”魏忠贤虽然没有了往日的权势,但“东厂”却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
事实上,他听到有关于宗室的传闻还远远不止于此。
“回陛下,确有此事,不过二人并未被宗室玉碟登记在册..”
说话时,李若涟的神情更加谨慎,不断观察着天子的表情,以免伤了“皇家颜面”。
成祖朱棣“靖难”之后,虽是秉承了建文帝朱允炆的“削藩”政策,收回了宗室藩王的军权和行政权,但为了洗刷自己“得位不正”的名声,也为了笼络彼时的“亲戚们”,朱棣便效仿前宋“杯酒释兵权”的宋太祖,对分布于各地的“亲戚们”大加赏赐。
长久以来,大明的天子们最忌讳的,便是被人诟病“苛待宗室”。
一般情况下,地方上的宗室们只要不涉及“谋反”这等挑战中枢的大罪,哪怕是闹出人命来,朝廷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是那“刚正不阿”的地方官将事情闹大,朝廷也就是不痛不痒的下旨责罚宗室藩王两句,顶不济再罚俸三月,以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