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王爷的江湖》之第7卷《载舟覆舟》第十六章 载舟歌盛世,覆舟警世危(4)
满月酒的喧嚣散尽,镇南王府重归宁静。
虽然这些日子段郎不在府中,但镇南王府原来段郎所有的陈设都没有丝毫的改变。包括段郎几十年来处理军国大事的书房和书房里的一切。
唯一改变的,是段郎自己。
变老了?那是岁月不饶人。
变弱了?那是季节不饶人。
芳林新叶催陈叶,一代新人换旧人。
段郎很享受,很幸福。自己的子女们一个个都有出息。这是天下所有父亲都盼望的结果。
段郎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普贤行愿品》,烛火摇曳,映着他若有所思的面容。他曾经强大过,摄政亲王的身份,加上朝廷、江湖古往今来无与伦比的的地位。但,和现在的势力比起来,不过是个人英雄主义罢了。
如今的镇南王府,权有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牢牢掌控着人事权、监察权、财政权、兵权等四大权力;文有两位科举状元女婿在地方锻炼成长;武有江湖的武盟与朝廷的锦衣卫指挥使,财富有大理国势力最强的四大家族;隐藏实力除王府的暗卫之外,还有移花宫、苍山派、纳西教、神医门……
想着想着,段郎感觉自己后背发凉——天威难测,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人都没有什么理想的下场。
白苏珍端着一盏参茶推门进来,见段郎正对着一页经文出神,轻声问:“王爷还在想那高家老者的事?”
段郎抬起头,接过茶盏,示意白苏珍坐下。“苏珍,你说一个人修了一辈子谦卑,到头来还是忍不住炫耀,这是不是最大的傲慢?”
白苏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王爷今日在宴上放那老者走,是真的大度,还是想让满堂宾客看段家的威风?”
段郎沉默片刻,苦笑:“两者都有。我当时想的是——让他回去告诉他主子,我段家何等声势,识相的就别来招惹。可事后想来,这不正是傲慢吗?”
白苏珍抿嘴一笑:“王爷能自己想明白,这就不算傲慢了。真正的傲慢,是连想都不会想。”
段郎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段苼和段蓝一前一后走进书房,神色都有些凝重。
“父王。”段苼将一份密报递上,“锦衣卫查到了些东西。”
段郎接过密报,展开细看。上面记载着高升职近半年来的人情往来——他门下的学生中,有三人近期频繁出入城西一处私宅。那私宅的主人,竟是当年高氏覆灭后不知所踪的一名幕僚。
“这幕僚叫什么?”
“霍安邦。”段苼道,“当年是高升糖座下第一谋士,高氏覆灭前便已潜逃。锦衣卫一直以为他已逃出大理,没想到就藏在大理城中。若非这次顺着高升职的线索,怕是至今还蒙在鼓里。”
段郎将密报放下,问道:“蓝儿,你怎么看?”
段蓝沉吟片刻:“父王,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大张旗鼓。霍安邦藏了这么多年,突然露面,背后必有倚仗。若贸然抓捕,只怕打草惊蛇,反让那背后之人藏得更深。”
“你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段蓝眼中闪过一丝锋芒,“霍安邦不过是个幕僚,他能在大理城中安然藏匿,必定有人暗中庇护。儿臣想知道,这庇护之人,到底是谁。”
段郎点头:“此计可行。苼儿,你继续盯紧霍安邦,但不要惊动他。蓝儿,你暗中查一查,当年高氏覆灭后,有哪些人曾替高家族人说情。”
两人领命而去。白苏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忽然说:“王爷,你有没有发现,蓝儿和苼儿现在越来越像你了?”
段郎一怔:“像我?”
“遇到事情先想计策,不急不躁,谋定后动。”白苏珍笑道,“这不是你这些年教他们的吗?”
段郎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还在为戒傲慢而自省,却忽略了一件事——他培养的下一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起来了。段蓝的沉稳果决,段苼的缜密周全,段芝的江湖威望,段葭的剑法传承,段苠的医武双修——段家的下一代,已经不再是需要他庇护的雏鸟,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雄鹰。
这才是他最大的成就。而这成就,恰恰来自他放下傲慢之后,学会了信任和放手。
第二日,段郎起了个大早。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在桂花园中练了一趟剑。剑光闪烁,桂叶纷飞,一套剑法使完,他竟出了一身薄汗。
“父王这剑法,可比当年慢了不少。”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段郎回头,见段葭不知何时来了,正倚在廊柱上,手中也提着一柄剑。
“你这丫头,嫌父王老了?”段郎佯怒。
段葭嘻嘻一笑,走上近前:“哪里老了,分明是更稳了。父王的剑法,如今走的不是快,是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足。”她顿了顿,“苍山剑派最上乘的剑理,讲的就是这个。”
段郎看着女儿,忽然想起当年她刚入苍山学艺时还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已是执掌一派的掌门,还嫁了个状元做夫君。岁月催人老,却也催人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