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江知脑子里有千百个对付年初九的办法。若和前世一样,林家肯跟顾家联手,行起事来会顺手得多。
可他被卢昭华退婚,加之又进了一趟牢狱,林家不止不信他,还看不起他,只会觉得他不堪大用。
形势就是在这几日急转直下。顾江知陷入了最艰难的境地:无钱办事,无权行使,无人可用。
只留一具破败之躯,还在炎热的夏日流着血腥脓水,疼痒难耐。
如今年初九更是步步算计,招招狠绝,直打得顾江知措手不及。
他仓促间生出一计:寻一名宫中侍卫,假意与年初九带进宫的丫鬟私会。
如此一来,既打乱年初九的相看计划,也能让昭王有点施展空间。
配上俩狗,许能出奇制胜。顾江知脑壳一热,把细节跟吴德义大致说了一遍。
吴德义觉得可行,立刻飞一般跑去跟昭王汇报。
可没过多久,顾江知就心头一沉。他想起以年初九谨慎的性子,又对他知根知底,只怕早有防范。
这计还是太粗陋了!
得赶紧把人喊回来,从长计议。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恐会酿成不可逆转的结局。
且他忽然又想到一点,此计报给昭王,昭王定是让林贵妃安排。
可林贵妃那种人,素来不愿沾腥,根本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出面。
那她会推谁去做这脏事?顾江知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答案呼之欲出,是他宫里那位姑姑!
而他那位姑姑,本就不聪慧,行事又冲动鲁莽。更可怕的是,她眼瞎耳聋,至今半点不知宫外的消息。
顾江知无比绝望,狠狠一锤床板,“母亲!母亲!母亲快来!”
没人应他。
“柳儿!柳儿!”他又喊。
还是没人应他。
“张妈!张妈!”
当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顾江知趴在榻上喊人,喊了半天,最后来了个张妈。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张妈病怏怏地问。
顾江知心情极差,态度就不好,“死哪儿去了!喊半天不应!”
张妈一股郁气直堵嗓子眼,满口市井粗话险些要喷到这臭小子脸上。
可想到今早出去给少爷拣药时,见过云朵姑娘,她就硬生生忍了下去。
她如今暗地里换了东家,也是拿着两份工钱干活儿的人了。
这忍得也没那么难受。
顾家这头拿不拿得到,她已经不在乎。年家给的,可丰厚得多。
人家云朵姑娘说了,这工钱是只有年家管家才有的体面。
顾江知命令她,“去找二爷来!”
二爷,就是他二叔顾顺。
张妈磨磨蹭蹭把人找来,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顾江知气得背上刚上过药的伤口再度崩开,渗出血水,将床褥浸得一片殷红。
他眼底赤红,恍惚间竟见两只白犬化作赤毛雄狮,张牙舞爪朝他扑来,一口便要锁他咽喉。
顾顺赶来的时候,正撞见侄子趴在床上嘶声嚎叫,仿佛正与什么无形之物厮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