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没有回答。
档案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鸣和墙壁里面管道里水流过的声音。走廊里的声控灯已经自动熄灭了,从门缝往外看,外面的过道一片漆黑。
“你爸在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件事。”陆峥开口,声音很低,“他说,十年前他决定假死潜伏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计划。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帮他伪造死亡现场的人。”
夏晚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
“能帮一个顶级特工伪造死亡现场,能骗过国安部的内部调查,能让你爸以‘已死之人’的身份成功潜伏进‘蝰蛇’十年——”陆峥一字一顿,“这个人,本身就在国安系统内部,而且位阶不低。”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桌上那三份档案。
日光灯管忽然闪了一下,把档案室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惨白。档案柜的铁皮表面上映出两个人沉默的身影。夏晚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胳膊肘,指甲掐进毛衣的纤维里,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那不是管道里水流的声音,也不是老鼠跑过的声音。是人脚踩在水泥地面上,鞋底和灰尘摩擦发出的一声极轻微的沙响。
陆峥的反应比猫还快。他的右手在一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左手同时按灭了桌上的台灯。档案室陷入一片漆黑,两个人凭记忆迅速退到档案柜后面,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铁皮柜体,呼吸压到了最低。
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两个人的脚步节奏完全不同,一轻一重。重的那个毫不掩饰,皮鞋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在黑暗中敲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轻的那个跟在后面,脚步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住了。铁门没有锁,虚掩着一道极细的缝。陆峥从档案柜后面侧出半个头,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老鬼。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古井无波。他身后的那个人比他高半个头,身形清瘦,穿一件深蓝色的旧式干部服,衣领扣得一丝不苟。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满头灰白的头发,在日光灯的微光里泛着银色的光泽。
老鬼推开门,日光灯重新亮起来。他看了一眼站在档案柜后面举着枪的陆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把枪收起来。”他说,“我带个人来见你。”
说完他侧过身,让身后的那个人走进档案室。
那个人踏进门的那一刻,陆峥和夏晚星同时看见了——他身上的那件深蓝色干部服,是十五年前的旧款。衣服的颜色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褪色的徽章,徽章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那个人抬起头。五十多岁的面容,方脸膛,浓眉毛,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和档案里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孟怀安,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