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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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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四)太古之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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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蛇山回来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雨开始下了。是一种极细密、极黏腻的怪雨,落在皮肤上既不凉也不热,带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铁木把探测器举过头顶,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眉头越皱越紧——雨水中含有微量的负能量杂质,浓度还在缓慢上升。韩昌走在最前面,锈剑已经插回鞘中,但他的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驿站到了。老农和族长还坐在石台边上,赤金薯的皮剥了一地,显然一直没走。族长看见众人踏进驿站大门,撑着拐杖站起来,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摩挲,清澜把蛇王已诛、蛇群臣服的消息简要说了,老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但清澜紧接着把老蛇最后那句话复述了一遍——“主上,沉睡,醒来,献祭,全部。”

族长的脸唰地白了。那是一种压在心底很久的恐惧被人猛地翻了出来的白。他重新坐回石台边上,拐杖靠在膝头,双手交叠在杖头上,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蛇。”他说,“蛇山里封着一尊太古存在。我们族里最老的古训里管它叫‘太古黑暗始祖’。归墟的先民——不是我们这一支,是更早的原住民——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它封在地底深处。蛇山上的巨蛇,原本是守护封印的灵兽。它们不该吃人的,它们应该阻止任何人靠近封印。但封印松了,黑暗始祖的魔气从地缝里渗出来,蛇群被污染了,从那以后它们就开始攻击所有靠近的人类。不是天性凶残,是被控制了。”

众人沉默。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还残留的巨蛇消化液,下意识在裤子上擦了擦。霓漪把窗台上的野花往里挪了半寸,霓光放下手中正在修补的壁画碎片,霓影从廊柱后无声地走出来,霓波坐在门槛上睁开眼望向族长,四个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她们的母亲在情报部教的第一课就是——任何时候听到真实威胁时必须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镜灵站在角落,眼角那点金光在昏暗的驿站里极轻极轻地闪了一下。旁人没有注意,只有霓涟转过头,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

接下来的几天,归墟全境陆续出现了反常现象。雨一直在下,时大时小,从黏腻细丝变成豆大的泥点,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驿站后山原本有一条清可见底的山涧,霓漪早上去打水时发现涧水变得浑浊发暗,水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腥甜。铁木的探测器记录了地脉灵力波动频率的变化——负能量占比持续上升,像某种缓慢的潮汐正在从地底深处往地表渗透。更隐蔽的影响在心魔层面。最先注意到的是清澜。她在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手腕上归尘网丝的微光比平时亮了不少,而且不是稳定的银白,而是在银白和极淡的暗金色之间缓缓波动。这不是外部攻击,是归尘网丝自身在感应到某种同源的力量后产生的共振。她忽然意识到,老君让她来归墟不是随便选的。归墟封印的黑暗始祖,和镜灵同源。

这个发现她没有对任何人说。但她注意到另一个人也注意到了——霓漪。霓漪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时刻发现镜灵的异常的。那天傍晚,众人刚吃完晚饭,敖征在院子里劈柴,铁木在修通讯天线,达蹲在角落里用匕首削一根木棍,镜灵独自坐在驿站最角落的石台边上,背靠着墙,闭着眼,像是在打坐。霓漪正好端着茶走过去,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是一种极力压抑某种冲动时才会有的生理性颤抖——她身为情报官,见过太多次这种微表情。她看着他眉心那道极细极淡的暗色纹路,没有出声,只是把茶杯放在他手边,然后退开。她的退开不是远离,而是站在恰好能观察到他又不至于让他感到被审视的距离。镜灵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指在茶杯温热的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极轻极轻地把茶杯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寸。霓漪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排极淡的扇形阴影。

第二天,清澜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桌子上铺开了铁木绘制的归墟地脉波动分布图、霓波标注的负能量浓度等高线、霓影根据蛇山地形和古碑位置推断出的封印结构草图。她决定分头行动,解开封印的秘密。霓家四姐妹一组,利用情报分析专长去蛇山外围重新勘查地裂缝隙和残碑,把负能量外溢的路径和封印衰变的速率弄清楚。铁木和达一组,从地脉灵力波动的角度追查负能量源头。清澜和黯去后山禁地——族长反复叮嘱不能去的地方,那是古碑文记载封印结界的最后一道物理闸门,如果封印真的松动了,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已经打开。韩昌留在驿站,表面理由是看家,实际是压阵。归墟的灵力压制仍在,众人实力大打折扣,一旦有什么意外,他是最强的战力,也是最能在极端情况下做出正确判断的人。至于镜灵,清澜没有给他分配具体任务,只说了一句:“你跟我一组。”不是命令,不是安排,是选择。镜灵抬起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转身去收拾装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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