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董事长的眼角抽动停止。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那份温和，那份从容，那份故作深沉的笑意，都像褪色的油画一样剥落。
一张毫无情绪的脸露了出来。
“陈先生。”
董事长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润，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看来，你不想体面地解决问题。”
陈霄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董事长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走向陈霄，而是走到了那盆青翠的兰花旁边。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兰花的叶片。
那片叶子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失去了所有水分，化为灰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我们来谈点现实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霄身上。
“你的女儿，丫丫。”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静止的云海开始翻滚，颜色从纯白转向铅灰。
一股庞大的，难以言喻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办公桌上的旧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直接黑屏。
这股压力集中在陈霄身上，仿佛要将他连同身下的椅子一起碾碎。
“在我们的总账本上，她的存在，被记录为一段极不稳定的代码。”
董事长的声音在压力场中回响，清晰地传进陈霄的耳朵里。
“这段代码的出现，本身就违背了‘秩序’，它在不断地侵蚀和改写周围的现实参数。虽然很微弱，但它是个错误。”
“你知道，清理一段错误的代码，对我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一根手指。
“只需要一个念头。”
话音落下。
陈霄脸上的那种懒散，那种百无聊赖，那种仿佛随时会睡着的不耐烦，瞬间消失了。
他缓缓地，从那张几乎要陷进去的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他的腰挺得笔直，之前交叉枕在脑后的双手，放了下来，轻轻搭在桌面上。
整个动作很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办公室里那股庞大的压力，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朝他涌去。
陈霄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笑了。
嘴角向上咧开，露出牙齿，但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盖过了窗外云海翻滚的闷雷声。
“我等了半天，你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那股几乎要将空间压垮的压力，在陈霄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停滞了。
不是消失，是停滞。
就像奔涌的洪流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坝，所有的力量都僵持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董事长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惊疑。
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去的，那份源于“规则”本身的压力，被截断了。
被一股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从中间截断。
而力量的源头，就是那个刚刚坐直身体的男人。
“天平，秩序，世界，代价。”
陈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咚。
“你说的这些词，都很大。”
咚。
“听起来，也挺吓人。”
咚。
“我呢，跟你谈地租，谈电费，谈物业管理。”
他看着董事长，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些。
“你看，我们之前聊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以为你是个生意人，最多是个不讲信誉的奸商。”
“原来不是。”
陈霄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个绑匪。”
董事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现在，我们终于在聊同一件事了。”陈霄说。
办公室里那股停滞的压力，开始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