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院大门外。
盐运判方言正焦急地踱着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两封压箱底的书信。
这两封信,是他和“林彦章”深厚友谊的见证。
他想好了,见了面先叙叙旧情,再隐晦地提提盐运司这边的难处,最后求个前程。
脚步声起。
大块头岳冲龙行虎步地走出来,那一身横肉把方运判惊得退后了两步。
“林兄……林大人怎么说?”方运判一脸希冀,脸上堆满了笑容。
岳冲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瘦弱的文官,怒喝道:“什么林兄林弟的!我家大人说了,你找的是宁海林彦章,与他林川有什么相干?大人公务繁忙,没功夫搭理你这种乱攀亲戚的,滚滚滚!”
方运判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家大人……不就是林彦章?”方运判结结巴巴地问道。
“放屁!”岳冲唾沫星子乱飞:“我家大人名讳林川,什么林彦章,听都没听过!再不走,当心把你抓进去吃牢饭!”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方运判站在寒风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心失落。
这就是现实啊!
人家现在是尚书女婿,正四品风宪官。
我一个从六品的地方小盐官,拿着几年前的旧情去攀龙附凤,人家不认也正常。
俗话说富贵易妻,何况是这种乡试时的露水情谊?
方运判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准备离去,却又不甘心。
他自忖和当年的林彦章真的是志同道合,那人绝非薄情寡义之辈,难道改了个名字,连心性都改了?
方运判没走,躲在衙门对面的小巷子里远远地候着。
就不信了,当面对面的时候,那位林大人如何对自己这位故交同乡视而不见!
.....
半个时辰后,方言吹了半天冷风,察院大门才隆隆开启。
一队顶盔贯甲的差役鱼贯而出,鸣锣开道。
紧接着,林川换上一身正四品官袍,在一众属下的簇拥下跨出门槛,准备巡视地方。
方运判眼睛一亮,心说机会来了!
他整了整衣冠,带着舔狗式的笑容冲出小巷,正要扯开嗓子高呼一声“林兄”。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川脸上时,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川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这个拦路的文士。
方运判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张年轻的脸虽然英气勃发,虽然气场沉稳,但……
这绝不是五年前在杭州府客栈与自己抵足而眠、畅谈天下大势的林彦章!
容貌不对,骨架不对,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审视死物一样的冷漠。
林川策马而过,马蹄扬起的积雪溅了方运判一身。
方运判呆立良久,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如果这位林川大人不是宁海林彦章,那张万财的消息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是林彦章,怎么可能连长相都全变了?
看着林川远去的背影,方言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子寒意。
宁海林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个三房庶子的林彦章,到底去哪了?
可这事儿方言不敢说,甚至不敢想。
在大明朝,冒名顶替正四品大员,这背后的水能把自己这小小从六品的盐官直接淹死在莱州湾。
......
莱州察院,后衙。
对盐运判方言来说,这段时间他过得浑身刺挠,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脑子里满是林川的脸。
但对林川来说,最近他的心情简直好到了天际。
今日,自己的妻儿来山东了!
兵部尚书府的大管家茹福,亲自带着一队健卒护卫,护送大小姐茹嫣和小少爷谦谦,跨越千里,终于抵达了莱州府。
“嫣儿!”
林川顾不得什么风宪官的威仪,快步冲出二门。
马车帘子掀开,一只葱白如玉的手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