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拎着搪瓷茶壶,给周锐和高大丫各满上一杯热茶,暖融融的水汽顺着杯口往上飘。
她手顿了顿,没敢再多递点心,生怕太热情反倒把腼腆的大丫妹子给吓着。
“周锐,大丫的工作,那边都敲定了吧?”她抬眼看向周锐,声音放得软和。
“刚从向阳林场把表填完。”周锐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透着舒坦。
他伸手在小年糕后背拍了拍,那小丫头正趴在枕头上睡得香甜。
“张叔说商店的人手正凑呢,满打满算一星期,大丫就能过去报到。”
林秋月点着头,目光轻轻落在高大丫身上。
姑娘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蓝布衫,一看就是家里压箱底的最好衣裳。
她转头看向周锐,指尖在炕沿上轻轻点了点:“我瞅着得给大丫做两身新衣裳,不然去了林场,平白被人看不起。”
“别别别,我有衣服穿的!”高大丫猛地直起腰,双手连连摆动,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林场上班还发工作服呢,哪用得着费这个钱。”
出门前娘反复叮嘱过她,表哥能把这铁饭碗递到手里,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万万不能再得寸进尺,给人家添麻烦。
周锐的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蓝布衫,针脚里都浸着洗了无数次的旧痕迹,心里暗自点头,还是林秋月心细,自己一个大男人,压根没往这茬上想。
“听你二嫂的,做两身。”周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直接替她把事定了下来。
见高大丫还想张嘴推辞,他连忙放缓语气跟她掰扯清楚。
这小姑娘从没独自在外闯过,要是稀里糊涂就去了陌生的林场,自己这个当哥的,哪能放得下心。
“老话讲‘先敬罗衣后敬人’,这话糙理不糙。咱先不说它对不对,可世上大半都是俗人,就认这第一眼的门面。”
“不是说林场里全是坏人,可保不齐有那几个眼皮子浅的,见你穿得寒酸,就敢上来挤兑你、欺负你。”
“在村里受了委屈,转头就能回家找爹妈撑腰。可林场全是生面孔,真被人欺负了,连个兜底的人都没有。”
“你看你,把孩子吓着了。”林秋月笑着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转头把高大丫往身边揽了揽,指尖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
“别听你哥瞎吓唬人,真要是有人敢给你脸色看,回头就跟你哥说,咱们家的姑娘,哪能平白受外人的气。”
高大丫轻轻往林秋月肩膀上靠了靠,鼻尖闻着她身上皂角的清香味,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还是二嫂贴心,哪像锐表哥,张嘴就说吓人的话。
“行,下星期你报到那天,我骑车送你去。”周锐看着她俩靠在一起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到时候去了林场我把几个熟人都给你引荐一遍,你哥我在那儿多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话半分不吹牛,跟林场打交道一年多,周锐多少经营出一番局面。
到时候交代一番,再送些山里的干货,那些个熟人多少会看自个的面子,对高大丫照顾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