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教育厅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
不到半个月，一支规格极高的专家考察小组，便秘密抵达了天海市。
带队的组长，是省高教处即将退休的老处长，钱为民。
这位在教育系统内以铁面无私和眼光毒辣著称的老人，职业生涯的最后几年，专门负责戳破各地浮夸上报的教育泡沫。
他经手砍掉的所谓重点项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同行的，还有几位省内顶尖大学的资产评估专家和学术带头人。
这支队伍，来者不善。
他们从一开始，就带着近乎挑剔的审视目光，坚信一所中学搞出来的大学筹建计划，大概率又是一个为了套取国家补贴而精心包装的骗局。
上午九点，考察组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天远学校那扇标志性的破旧铁门外。
没有欢迎横幅，没有鲜花掌声，甚至连一个提前出来迎接的校领导都没有。
钱为民推开车门，看着眼前这扇与周围崭新建筑格格不入的铁门，眉头皱得更深了。
“哼，连门面都懒得修，看来是真没把我们这次考察当回事。”他身旁的一位专家小声嘀咕道。
钱为民没有说话，只是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径直走了进去。
陆远正在操场上，陪着几个学生打篮球，看到他们进来，才把手里的球传给学生，不紧不慢地迎了上来。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运动服，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完全不像是要迎接重要检查的样子。
“钱处长，各位专家，你们好，欢迎来到天远。”陆远伸出手，语气平静。
钱为民只是象征性地和他握了一下，便直接开门见山。
“陆校长，我们时间紧张，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开始吧。”
“好，那请各位跟我来。”
陆远也不在意他们的冷淡态度，转身便带着他们，走向了那栋综合实验中心。
考察组的第一站，直奔申报材料上吹得天花乱坠的综合实验中心。
钱为民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设备清单，上面罗列的各种高精尖仪器，动辄就是百万级别。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已经做好了当场戳穿谎言，然后拂袖而去的准备。
然而，当他们推开实验中心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巨大的空间里，听不到一丝杂音，只有各种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钱为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位于中心区域的那台庞然大物所吸引。
“那是……风洞实验室？”一位来自航空航天大学的专家，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只见那透明的管道内，气流正高速稳定地通过，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学生，正聚精会神地记录着一组组复杂的数据。
钱为民的脚步，在材料制备间门口停了下来。
他看着清单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里面那台正在运作的仪器。
“百万级光谱分析仪……”
他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和一个面容更年轻的研究生一起，熟练地操作着那台他只在国家级重点实验室里才见过的昂贵设备。
整个实验中心，从头到尾走了一圈，钱为民一言不发。
他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蔑和不屑，渐渐转为了凝重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