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落座。
仆役穿梭上菜,酒坛开封,热气与酒香混在一起,把刚才那阵冷意冲淡了些许。
酒过三巡,席面稍缓。
郭靖心里挂念着跑走的郭芙,喝了几杯闷酒便不怎么说话了。
黄蓉承担起待客的活,在席间周旋,应付各路寒暄。
杨过一边吃菜,一边用余光扫着主桌上的动静。
程英坐在他旁边,碗里的筷子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阳气印记被杨过方才那一催,到现在都还在经脉里乱窜。
她只能死死攥着膝头的裙料,牙齿咬着舌面内侧,靠疼痛感把那股燥热往下压。
大腿并得死紧,脊背僵直,一丝一毫都不敢松懈。
杨过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搁进她碗里。
“英儿,多吃点。你身子太弱,以后怎么伺候我?”
这句话说得极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
程英盯着碗里那块鱼肉,手没伸。
杨过也不勉强。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转头看了黄蓉一眼。
黄蓉正对着鲁长老举杯,说到鹰潭一带丐帮分舵的近况。
杨过暗中运起先天元气,以传音入密的功夫,把声音稳稳当当地送进她耳朵里。
“黄帮主,你这出戏排得可以啊。”
“不过我看你刚才盯我那几眼,比程英恨我的时候还凶,怎么回事?吃醋了?”
黄蓉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贴着杯沿转了半圈,差点泼出来。
她侧头飞快地剜了杨过一眼,没有搭理,继续跟鲁长老说话。
杨过的声音又来了。
“你跟我说过,让我别动她。你放心,我很听话。”
“刚才不是我搂的,是她自己站不稳。你这个师妹定力太差了,不像你。”
黄蓉端杯的手僵了一瞬。
“那天晚上在客栈,黄帮主可比她能撑多了。”
“那浴桶都让你抓出印子来了,我后面跟掌柜算了,赔了三十文。”
黄蓉的脸从耳根子开始烫,一路烫到了脖子底下。
她心跳加快了半拍,赶紧端起酒杯挡了一下脸,假装喝酒。
可杨过那股精纯的先天元气裹着声音贴在她耳膜上,九阴真气连个边都挡不住。
“黄帮主,你今天穿的这身太严实了。”
“还是前晚那件黑色的好看,那个面料滑,手搭上去就不想拿下来。”
黄蓉捏着酒杯的手收得极紧,五根手指嵌进杯壁,骨节处发了白。
她不敢去看杨过,只能拼命跟旁边的人搭话,脑子里全都被那些混账话搅成了一团。
正在这个时候,吕文德那一桌有了动静。
赵范站了起来。
他端着满满一杯酒,大步走到杨过桌前。
脚步踏得很重,靴底在青砖地面上磕出闷响。
“杨掌教。”
赵范声音洪亮,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江湖上的规矩。但我听说全真教的武功天下无双,杨掌教年纪轻轻就坐上这个位子,必定有过人之处。”
他把酒杯往前一递。
“这杯酒,末将敬你。还请杨掌教赏脸。”
话说得客气。
可他递酒杯的手法有讲究。
五指扣在杯壁上,虎口收拢,拇指指腹压着杯沿,一股刚猛的内劲顺着瓷壁逼了过来。
这股劲走的是大肠经一线,沉实厚重,是军中硬桥硬马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