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身带了两个箱子、一个背包、一台用了三年的联想笔记本电脑、三百美元现金,以及一颗忐忑到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
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
梅根走出廊桥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航站楼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美国机场都大。
不是大一点,是大很多。穹顶的钢结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自动扶梯一层一层往下铺,指示牌上的中英双语清晰明了。
第二个反应是热。北京八月底的空气又潮又闷,跟堪萨斯完全不一样。
过海关的时候排了二十分钟的队。边检人员看了看她的护照和签证,盖了章,全程没说一句话。效率很高。
出了到达大厅,梅根掏出手机。
没有信号。
不对,有信号,但打不开谷歌。打不开脸书。打不开推特。连Gmail邮箱都转了半天圈圈,最后显示连接超时。
梅根站在到达大厅出口处,举着手机,茫然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永远转不完的加载圆圈。
这就是格林太太说的那个“被封锁的互联网”。
她提醒自己冷静。
行前在留学论坛上看过帖子,知道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装一个叫VPN的东西。
论坛里有人推荐了几款,她出发前下载了一个备用的。
梅根在角落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打开VPN,选了日本节点,等了大概三十秒。
谷歌亮了。
行,问题解决。
但紧接着她发现了一件更让她意外的事。航站楼的免费WiFi连接页面上,弹出来一个二维码,上面写着“扫码连接,畅享高速上网”。
扫码?
梅根歪着头看了半天那个黑白方块。旁边一个中国女孩注意到了她的困惑,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主动搭话,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
“你用手机摄像头扫这个就行了。”女孩说。
梅根照做了。弹出来一个页面,让她输入手机号验证。但她的美国手机号收不到验证码。
女孩帮她用自己的号码验证了一下,WiFi连上了。速度很快。
“你是留学生?”女孩问。
梅根点头。
“那你得先办一张中国手机卡,”女孩说,
“机场出口左转就有营业厅。然后下一个叫引力的,还有支付宝,差不多就够用了。”
“这些是什么?”
“聊天的、付钱的、打车的、点外卖的、买东西的。”
女孩掰着手指头数,“基本上你在中国需要做的所有事,手机上都能搞定。”
梅根半信半疑地办了一张手机卡。
月费五十八块人民币,合不到十美元,含两个G的流量和一百分钟通话。比她在美国的AT&T套餐便宜了将近十倍。
她按照那个女孩的建议,下载了一堆APP。
引力,一个绿色图标的社交软件。界面很干净,注册的时候需要手机号。
回音,一个短视频平台。梅根刷了两下,差点没放下来。
全是各种十五秒的短片,做饭的、跳舞的、拆快递的、甚至还有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中国男生在弹吉他。
算法推荐得离谱地准,梅根才看了三条关于猫的视频,后面推的全是猫。
脉搏支付。这个最让她震惊。扫一下二维码就能付钱?不用信用卡?不用刷卡机?不用签字?
梅根站在机场一楼的便利店前,看着前面的中国旅客掏出手机,对着柜台上的一个小方牌扫了一下,滴一声,走人了。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她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
堪萨斯的沃尔玛,刷一次信用卡要等十五秒,还要签字,还要等小票打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