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县域外的高速公路听证会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公安局长郑民有些心虚紧张起来,而冷国萍心里也没了底。
政府办公大楼的走廊里乱哄哄的,冷国萍看了一眼。司机们的议论她也听到了一部分。她想:来的这么多司机,不会都是“刁民”吧?只要听证会顺民意就不会出乱子。
而郑民的心态可就是另一种说法了,他总喜欢把自己摆在高于民众的位置之上,也总是耍些小聪明来愚弄于民,同时总愿意把自己放在民众的对立面上。他有权,有调动警力的权力。他的公安局长的位置就足以让人恐慌的。他知道他那位置的威力,他在充分利用这位置的威力来让自己鹤立鸡群。
冷国萍挺烦高高在上的人,她自己也是高高在上的,但她自己没有想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这是别人把她捧上去的。她自己想尽办法使自己像个普通人,可总也做得不像。她也真是没办法。
此时的冷国萍额头上的皱纹和眼角上的鱼尾纹已初显在脸上,紧锁的眉头使皱纹和眼角上的鱼尾纹更加突出,有些虚胖的整个身子靠在皮椅子里。通往域外的高速公路限速问题,她已经憋了好长时间了,今天终于憋到头了,可谁想到会出现现在的这个局面。最后的结果会怎样,她也拿不准了。现在她无论烦谁不烦谁,都得静下心来商讨个方案,把这个听证会开下去。
交通局长和公安局长都汇报了些什么,她没听进去,都这时候了,他们的汇报还能起什么作用。她只在想乱子的最大结果是什么:无非是在一片争吵中,整个听证会没了结果。要真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大意思了,那听证会白开了不说,以后群众谁还相信政府呢。不行,这个听证会一定要开成功,要把主动权把握在手里。
想到这,冷国萍向前欠了欠身子,借助办公桌,左手习惯性的托着下巴,右手的食指下意识地敲桌面。她也不管别人说什么了,直接打断了别人的讲话。
“今天这个听证会一定要开好,这也是政府转变工作作风的一个公开亮相。有问题不要怕,只要敢于露面,用诚心给百姓一个交待,百姓是会认可的。”
冷国萍这几句话已经表明了她的观点,她反对限速在每小时40公里上。她略一停顿后盯着督查办胡主任。
“会议一定要把节奏:一要把握好会场秩序,适时调整;二要正面引导,避免过激性言论。”
她又转过头对公安局郑民说:“你们公安部门对于百姓的问题解答要有耐心,一要有理有据,有说服力;二要真心诚意,不可愚弄百姓。——交通部门的路况说明要直白些,要让人听得懂,少用技术术语。要让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公安局长郑民和交通局长对于冷国萍的指示习惯性地表态。“是!”“是!”可两个人的心里却在各打各的谱。
郑民嘴上喊是,可心里在骂:这他妈的马列主义老太婆,这不明摆着引导别人往反对意见上走吗。他那胖乎乎的双下壳在颤抖。看来取消每小时限速40公里的事是要成定局了。要是真这样,那么开始的限速就会定性在错误上。这错误应该由谁来负?他得推脱责任。
交通局长的心态到是很平静,他本来就没把这次听证会放在心上,这事与他们交通局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即无利也无害的事何必为人家伤脑筋呢。不就是提供路况数据吗?他早已经把这事交给了下面的主管科室了,他来这只是坐会儿应付县长冷国萍。
冷国萍把指示下达下去了,办公室人员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忙活,4号会议室会场也布置完了,听证会就要开始了。
会前预备会刚停,郑民便急急忙忙地走出了冷县长的办公室。取消每小时40公里的区域性限速是成定局的事了,他得推脱责任。他马上给主管交通巡警大队的李忠打电话。这事,他得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一个老婆县长,一个主管交警,让他们自己家里人窝里争去吧。
电话通了。“我,郑民,你马上过来!——这是你管辖的事吗?——材料不是都弄好了吗?你就是在会上念念。——没什么大不了的。——”
会议就要开始了,他得把李忠哄过来。他原想他在会上大讲特讲限速的问题利县利民,他也能出出风头。可是现在他感到风声不对,他把形式估计错了。
作为副手的李忠本应该参加这个听证会,其实他本人本身就带着反对的意见,所以郑民原本就不想让他参加这个听证会,现在又把他搬出来了,他虽然有些怨气,也只好受命过来在会上念念提前准备好的稿子了。那稿子是什么,他没看过,他本身对这事就有看法,看了反到给自己添烦恼,干脆远离它。可现在这个郑民,情绪不定的郑民又改变了主意,让他去讲,讲什么?他妈的,去了再说吧。
会场的布置都是按着惯例以级别来定坐位的。虽然没有主席台,但也弄得像在假设中的主席台一样,最前方是椭圆形的圆桌算是主席台了。主席台正中是县长冷国萍的位置,左右是人大、政协,再左再右是交通、公安。主持会议的督检办胡主任放到了最边缘。椭圆形圆桌的对面就是街道社区、乡镇、客运、货运公司和司机等群众代表了。形成了以县长冷国萍为中心的紧紧围绕格局。只可惜冷县长的身后无人,而县长的对面确是人员过多了,30多位名额之外的自愿到会人员也就分成三排坐到了椭圆形圆桌之下的坐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