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魇教的“万念俱灰大阵”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半个蓉城。
巴刀鱼站在面馆废墟前,脚下是焦黑的瓷砖碎片,头顶是暗紫色的天。三小时前这里还飘着骨汤的香气,此刻只剩一股子焦糊味,混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铁锈气,钻进鼻子里让人发闷。
“老巴,东边三条街全暗了。”酸菜汤从巷口跑回来,围裙上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焦黄的皮肤,像被什么东西燎过。他喘着粗气把一袋东西扔在地上,“超市抢出来的,就剩这些。”
袋子里滚出几包挂面、两瓶矿泉水、一罐豆瓣酱。巴刀鱼看了一眼,没说话。
娃娃鱼蹲在断墙根下,两根手指按着太阳穴,面色白得吓人。“那些人的念头……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全是灰的,比死还难受。”她的读心能力在大阵范围内被成倍放大,负面情绪像刀子一样刮她的脑子。
“能挡住吗?”巴刀鱼问。
“挡不住。”娃娃鱼摇头,嘴唇干裂,“我只能听见,不能隔断。”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巴刀鱼抬头看了看天,暗紫色的云层里偶尔闪过一道灰白色的光,那是食魇教在抽取城市里的“绝望力”。
“黄片姜呢?”酸菜汤突然问。
“不知道。”巴刀鱼说。
“他妈的。”酸菜汤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关键时刻永远找不到人。”
巴刀鱼没有接话。他蹲下来,把地上的挂面捡起来,仔细拍掉上面的灰。面是普通的挂面,但在他掌心碰到面的瞬间,一丝微弱的热气从指尖冒出来,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
他的玄力还在。但很弱,像被什么压住了。
“先做点东西吃。”他说。
酸菜汤愣了一下:“都这时候了……”
“打不动仗也得吃饭。”巴刀鱼站起来,搬了两块断裂的水泥板,搭成一个简易灶台,“帮我找点能烧的。”
酸菜汤看了他两秒,转身去翻废墟。娃娃鱼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皱巴巴的葱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
火升起来了。不是明火,巴刀鱼把掌心按在灶底,玄力从掌心挤出来,像挤一块吸满水的海绵。火焰是淡金色的,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会引来他们的。”酸菜汤提醒。
“引来了就打。”巴刀鱼头也不抬。
他架上锅,倒水,等水开。那瓶矿泉水只有两瓶,他全倒进去了。水开之后下挂面,用筷子慢慢搅散,动作很轻,像在绣花。
酸菜汤站在旁边看,看着看着火气就上来了:“你这手法不对,挂面得大火滚水,快下快捞——”
“大火伤面筋。”巴刀鱼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
“就是这个时候才讲究。”
娃娃鱼把葱叶撕成小段,扔进锅里。巴刀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盐、几粒花椒、半块姜。他掰了一小块姜放进汤里,剩下的又包起来。
汤色慢慢变白。很淡的白,像冬天早晨的雾气。
“没有了。”巴刀鱼说,“骨汤没了,猪油没了,连香菜都没了。”
“废话,店都塌了。”酸菜汤翻了个白眼。
巴刀鱼盛了一碗面,递给娃娃鱼。面汤清寡,面条浮在汤里,葱花漂在上面,只有三四粒花椒在碗底若隐若现。
娃娃鱼接过来,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她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酸菜汤问。
“好喝。”娃娃鱼说,眼睛红了,“特别好喝。”
酸菜汤凑过去闻了闻:“不就是挂面汤吗?连盐都放得不多……”
“你尝一口。”
酸菜汤就着娃娃鱼的碗沿喝了一口。面汤入喉,他愣住了。很淡,没多少味道,可胃里却暖了起来,像有人在肚子里生了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