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天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把人影拉得老长,像在地上泼了一滩一滩的墨。巴刀鱼走在前面,酸菜汤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都沉,像鞋底沾了湿泥。
娃娃鱼蹲在店门口台阶上,双手托腮,见他们回来,“噌”地站起来:“怎么去了那么久?我都快饿死了!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小鼻子抽了抽,脸色一变:“酸菜姐,你哭过了?不对……你身上有股味道,像……像烧焦的糖。又苦又甜。”
酸菜汤没吭声,绕过她,低头进了店里。娃娃鱼看向巴刀鱼,眼睛里写满问号。
巴刀鱼叹了口气:“先进去。今晚不做生意了,把门关了。”
娃娃鱼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拉卷闸门。铁门“哗啦”一声落下,把外头的蝉鸣和暑气隔在了外面。店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那台旧风扇吱吱嘎嘎转着,叶片上积的灰簌簌往下掉。
巴刀鱼进了后厨,系上围裙,开火,炒了盘蛋炒饭。米是早上剩的,硬,粒粒分明。油烧到七成热,蛋液倒下去,“刺啦”一声,膨起来。他手腕一抖,把米饭扣进去,铁锅在灶上颠得叮当响。葱花香,酱油香,一点点焦香,把这间小厨房填得满满当当。
他把蛋炒饭端到酸菜汤面前:“吃。”
酸菜汤没动。
“我做的,不给面子?”巴刀鱼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吃完这碗饭,天大的事,也等肚子饱了再说。”
娃娃鱼在旁边拼命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
酸菜汤低头看着那盘金灿灿的炒饭,忽然吸了吸鼻子,拿起勺子,扒了一大口。她嚼着嚼着,眼泪又下来了,饭和泪一起咽进去,样子狼狈得不行。
“难吃死了。”她含着饭嘟囔。
巴刀鱼笑了:“难吃还吃这么快。”
娃娃鱼不识趣地凑过去:“酸菜姐,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黄片姜那老头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闻闻他去。”
“吃你的饭。”巴刀鱼把另一盘炒饭推到她面前。
娃娃鱼吐了吐舌头,不再多问,低头扒饭。这孩子有个好处,分得清什么时候能闹,什么时候该闭嘴。
吃完饭,酸菜汤去洗碗。巴刀鱼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在茶馆时好多了。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给他一口热饭,他能从地狱里爬回来半条命。
“白蘅给的东西,你看了吗?”巴刀鱼问。
酸菜汤把水龙头关小了些,背对着他说:“没。在我包里。”
“打算看吗?”
“不知道。”她停了一下,“我怕打开以后,连这碗饭都吃不下去了。”
巴刀鱼走过去,把她的包从挂钩上取下来,拿出那个黑木盒。木盒很轻,拿在手里像块干树皮,四角的铜包边已经起了铜绿。他端详了一会儿,放在案板上。
“我帮你开。”他说。
“不行。”酸菜汤猛地转身,手上的洗洁精泡沫甩得四处都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她盯着那个木盒,像盯着一颗随时会爆的雷。过了好半天,她深吸一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案板前,慢慢拨开盒盖上的铜扣。
盒子里铺着一块暗红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两样东西:一张折叠成四方的泛黄纸片,和一枚黑色戒指。戒指看不出什么材质,表面密密麻麻刻着极细的花纹,像藤蔓,又像某种文字,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酸菜汤先拿起那张纸。纸很薄,折痕已经快磨穿了,像是被打开又折上无数次。她颤抖着手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用毛笔写成,字迹已经洇开,像被水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