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的时候,黄片姜还没回来。
巴刀鱼心里有点打鼓,可面上不显。他煮了锅白粥,配着酸豆角和炸花生米,三人胡乱吃了。娃娃鱼带回来的黑豆和石花粉放在桌上,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巴刀鱼把黑豆装进一只布袋,又和了点石花粉混进凉水,调成半碗灰白色的糊糊,用保鲜膜封了。
“这是要干啥?贴墙上?”酸菜汤凑过来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巴刀鱼卖了个关子。
子时刚过,三人从后门出来。巴刀鱼拎着黑铁小铲,酸菜汤揣着菜刀,娃娃鱼把灵语秤缩小成筷子长短,别在袖口里。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主路上偶尔有车灯扫过,像几道鬼鬼祟祟的手电筒。
到了老墙前,娃娃鱼先蹲下身,把灵语秤往地上一插。秤杆上的鳞纹微微发亮,一圈极淡的银光贴着地面铺开去,把周围十米内的动静都映了出来。
“没人。”娃娃鱼轻声说,“但我感觉到地底下有股气,很慢,很沉,像……像心跳。”
“那就对了。”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抄起黑铁小铲,走到墙边,运起玄力。铲尖刚碰到砖面,竟无声无息地切了进去,像刀切豆腐。这黑铁小铲果然有门道,挖砖不碎,入墙无音。巴刀鱼小心翼翼地把外层青砖一块块起下来,不多时,墙面上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槽。
暗槽里放着一个黄绸布包。那黄绸已经朽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化成粉,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的物件——是半块青铜小鼎,锈迹斑斑,鼎身正面刻着“镇”字的一半,断裂处整整齐齐,像是被人用极锋利的东西一刀切开。
“镇界鼎心。”巴刀鱼屏住呼吸,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那半块铜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顺着指头蹿上来,像是有个极沉的鼓点在他心里擂了一下,又像是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巴掌。他整个人晃了晃,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竟然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一口巨大的青铜鼎前,左手按在鼎沿上,右手拿着把柴刀,正往自己左臂上划。血滴进鼎里,鼎中白气蒸腾,整个天空都被映成了青色。
那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像泡沫一样碎开了。
巴刀鱼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墙前,手指紧紧抓着那半块铜鼎,指节都攥白了。酸菜汤和娃娃鱼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酸菜汤连菜刀都举起来了。
“巴哥,你发什么愣?”酸菜汤压低声音,“刚你眼珠子往上翻,吓死我了。”
“没事。”巴刀鱼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把铜鼎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布袋里,“东西到手了。先离开这儿。”
三人正要退走,娃娃鱼忽然脸色一变,一把拽住巴刀鱼:“有人来了!东边巷口,三个,不对,四个。走南边!”
南边是条更窄的小巷,只容得下一人侧身通过。巴刀鱼想都没想,把娃娃鱼往前一推:“你打头,酸菜汤跟上,我断后。”三人鱼贯钻入小巷,刚进去,身后就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用脚尖在砖地上点着跑。
“点子硬。”巴刀鱼心里一沉。他回头瞄了一眼,借着巷口漏进来的微光,看见两个黑影正贴地掠来,身形低矮,速度却快得离谱,不像是普通人。
“酸菜汤,前面拐角放倒一个!”巴刀鱼低喝。
酸菜汤应了一声,冲到拐角处,猛地转身,菜刀带着破风声横斩出去。这一刀他使了全力,刀口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玄力微光。追得最快的那黑影显然没料到他敢回头,仓促间侧身闪避,肩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酸菜汤哪会给他喘气的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劈下去,那黑影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跑!”酸菜汤喊。
三人冲出小巷,眼前是条稍微宽些的旧街,街灯全坏,只有一家杂货铺门口亮着个昏黄的灯泡。巴刀鱼一边跑一边解下腰间的黑豆布袋,抓了把黑豆往身后一撒。那黑豆落地便弹起来,像一群活蹦乱跳的小虫,在黑暗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追兵里有个人一脚踩上去,竟像踩了炮仗似的,“啪”地炸了一身黑粉,黑粉沾了风便“嗤嗤”冒烟,那人捂着脸怪叫着倒退,撞倒了后面一个。
“这什么鬼东西?”酸菜汤边跑边问。
“陈年黑豆,吸阴破邪。”巴刀鱼喘着气,“专门恶心这些地沟里的玩意儿。”
又拐了两个弯,三人终于甩脱了追兵,从一栋旧居民楼的防火梯爬上去,翻进一条废弃的天台走廊。巴刀鱼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气,怀里的半块铜鼎贴着胸口,又冷又沉,像揣了块冰。